汴梁内城的街面上看不见人影,只有巡逻的狼卫两人一组,间隔半条街。
李狼带着三十二个人分成七组从三司衙门旧址出发。
每组四到六人,步行,不开车,不点火把。
月亮被云盖着,街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狼卫们对这几天踩过的路线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定安坊后巷,第三条曲,朝南的小院子。
院门上那个破葫芦还挂着,在夜风里晃荡,发出干瘪的碰撞声。
李狼带了六个人到这里,两个守后墙,两个封巷口两头。
他自己带最后两个到了院门前。
门没上闩。
李狼伸手一推,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院子里黑洞洞的,正屋有一点油灯的光从窗纸缝隙里漏出来。
三个人贴着墙根走到正屋门口。
李狼侧耳听了三息。
里面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回头朝身后两个狼卫竖了两根手指,又朝门板指了指。
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第二个人用肩膀顶住。
油灯晃了两下差点灭了。
屋里两个人。
一个就是那天来领粮的“刘七”,瘦高个,这会儿蹲在地上正往一张纸上写东西。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打了补丁的青布袍子,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
刘七反应很快,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就往嘴里塞。
李狼两步上前,左手掐住他的下巴,右手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把纸抠了出来。
沾着口水的纸被攥在手里,没破。
疤脸男人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
两个狼卫把他们按在地上绑了。
李狼把那张沾着口水的纸凑到油灯边看了看。
纸上的字不多,一共三行。
第一行:南门已刮,东北门亦刮,知敌已觉。
第二行:延庆笔铺存炭笔木版四十余块,可印千份。
第三行:俟应天回信,号令各坊同举。
李狼看完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还挺有计划。”
他蹲下来,用伞兵刀的刀背拍了拍刘七的脸。
“说说吧,应天府谁接的你们的信?”
刘七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
疤脸男人倒先开了口。
“小兄弟,我叫吕方,崇宁二年的进士。”
“你是哪年的进士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见你们的主事人。有些事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做主的。”
李狼站起来,用靴子踩着刘七的后背把他压得脸贴地面。
“我这个年纪做不了主,但我这把刀够锋利。你要见谁是你的事,能不能见得到是我的事。”
“先绑回去。”
他转头朝巷口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与此同时,其余六个点也在动。
延庆坊笔墨铺后院抓了三个人,搜出四十几块刻了字的雕版和一大罐研好的浓墨。
雕版上刻的内容不是“宋德永昌”,是一篇短文,开头六个字:大宋臣民书曰。
崇仁坊破庙那边动静最大。
六七个青壮年里有两个带了刀,听见动静就砍了过来。
狼卫在门口架的轻机枪没开火,李狼下的令是尽量抓活的。
两个带刀的被三个狼卫围上去打翻在地,一个胳膊脱了臼,一个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剩下的老老实实跪了一排。
安仁坊薛府隔壁的裁缝铺搜出一个地道口,通到隔壁薛府的后花园。
地道不长,也就七八丈,挖得粗糙,勉强能爬过去一个人。
铺子里没人,但裁缝的工具台下面藏着一摞写好的信,最上面一封的抬头是“应天府朱胜非大人亲启”。
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所有人全部押回三司衙门旧址的时候,天还没亮。
偏房住不下了,马棚清出来一半,铺了层干草,十几个人被绑着手脚塞了进去。
蔡鋆被吵醒了,从门缝里看见外面火把通明,狼卫来来回回地押人,吓得往陈德裕身后缩。
“陈东家,出大事了。”
陈德裕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缝。
“关你什么事,睡你的。”
赵香云在西厢房里等李狼交差。
李狼把搜到的纸条、雕版、信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赵香云先看纸条,看完递给站在角落里的李锐。
李锐扫了一遍,目光落在第三行那句“俟应天回信,号令各坊同举”上。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同举”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