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退后一步。
“老夫领命。”
他转身走的时候,赵香云正从东厢房出来。
两个人在廊檐下擦肩而过。
赵香云看了他一眼。
“宗老大人,你棉袍上全是土。”
宗泽低头看了看。
“不要紧。”
他走进东厢房,把门带上了。
桌上那份病户死户摸底表还摊着,旁边放着一支新削好的炭笔和一叠空白的麻纸。
宗泽坐下来,拿起炭笔开始写新的表格。
表头是他自己拟的:汴梁城孤幼收容登记。
写了四个字他停了一下,把“弃儿”划掉换成了“孤幼”。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虎的大嗓门。
“谁去城东安平坊跑一趟?带上告示板和三十斤浆糊!老宗大人要招工队了!”
两个辅兵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就跑了。
宗泽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没灭。
他继续写表格。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吕方今天早上被押过院子时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鄙视,不是求助,更不是同情。
像是一个老同行在看另一个老同行,想说一句话但到底没说出口。
宗泽不知道吕方想说什么。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表格填完,天亮之前交给张虎。
炭笔沙沙地响着。
院子角落里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声嗡嗡地转着。
偏房里蔡鋆和陈德裕已经睡了,马棚里新关进去的那些人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