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写了一行小字:崇仁坊东七巷钉死门户,内有不详之物,请将军定夺。
李锐知道“不详之物”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在断粮的年月里不新鲜。
李锐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扑到脸上。
院子里张虎正指挥两个辅兵往卡车上装药包。赵香云站在廊檐下翻看蓝皮暗册。
“那十一个人抓了几个?”李锐问。
赵香云合上暗册。
“昨晚七个,今天早上又拿了两个。还剩两个,一个藏在外城蔡河边上的渔户里,李狼已经派人盯着了。另一个跑出了南门,往应天府方向去的。”
“跑了?”
“跑了。”赵香云的语气很平淡,“南门值夜的辅兵认出来晚了两盏茶的工夫。那人混在出城挑水的百姓队伍里,等辅兵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三里地。”
李锐没说话。
赵香云继续说:“这个人叫孟观,应天府人,太学出身,是吕方供出来的应天府那边的接头人。他跑了回去,应天府知府朱胜非那边早晚会知道汴梁的情况。”
“知道就知道。”
李锐的手搭在车门边上,目光越过院墙看着远处的天空。
汴梁城的冬天,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能听见乌鸦叫。
“安军令送出去了?”
“昨天下午出的城,两个通讯兵走官道。顺利的话三到四天能到大名府。”
“不顺利呢?”
赵香云想了想。
“路上有散兵和流匪,通讯兵带着枪,问题不大。但大名府留守司那边的人认不认赵构的印,还不好说。”
李锐把车门关上,从口袋里摸出勃朗宁手枪,拉开枪套检查了一下弹匣。
“不认就打到他认。”
他把枪插回去,走向院门口。
“我去看看崇仁坊东七巷的那间屋子。你把剩下那个渔户里的人今天给我拿了,活的。”
赵香云应了一声,转身往马棚方向走。
李锐走出院门,身后两个狼卫无声跟上。
街上已经有百姓在走动了。有挑水的,有排队等发粮的,有蹲在墙根发呆的。看见李锐那身德式军大衣和军靴的人都会自动让开两步路。
没人敢对着他看超过两息。
这座城里的人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穿这身衣服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同意。
道理很简单。
他手里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