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细碎的雪粒子被风裹着打在脸上,跟沙子似的。
李锐站在三司衙门旧址的大门口,军大衣领子竖起来,皮手套勒得很紧。他的目光从门口一直扫到街尾。
街面上没什么人。昨天宗泽在这一带发了退热散之后,附近坊巷里的百姓对三司衙门旧址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怕,但也知道这里有粮发。
一号虎式坦克已经从库房里开出来了。
黑山虎昨天晚上带着两个辅兵把左侧第三节负重轮的轴承拆出来,用猪油裹了一层重新装回去。异响消了大半,但跑起来之后会不会再响,谁也说不准。
坦克的柴油加满了。炮塔上的八十八毫米主炮擦过油,炮管里残留的火药味被寒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两辆装甲车排在坦克后面。车身上溅着泥点子,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是上次从燕山府带过来的,一直没换。
三十名嫡系步兵站成两排。
这三十个人是大头昨天从步兵营里挑出来的,标准只有两条:第一,腿脚利索;第二,不晕车。
他们每人配了一支毛瑟步枪、二十发子弹、一个干粮袋。军装是统一发的灰绿色棉袄,大小不一,有的长到膝盖有的勉强遮住屁股。
脚上穿的鞋更是五花八门,有布鞋有草鞋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靴。
赵香云最后一个上车。
她穿着那身黑色紧致军服,牛皮武装带上挂着勃朗宁手枪和一枚木柄手榴弹,脚上的军靴擦得锃亮。
她的左手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嘉奖令、大元帅印信、一份大名府的城防草图和几张通汇号留底的大名府商号名单。
“将军,东西都带齐了。”她翻身爬上装甲指挥车,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来。
李锐没有坐指挥车。
他走向一号虎式坦克。
黑山虎已经在驾驶位上等着了,头上戴着那顶沾了油污的旧皮帽,露出半张黑脸。
“将军上车?”
“上。”
李锐踩着履带翻上炮塔,从车长舱口钻了进去。坦克内部狭窄阴暗,柴油的味道混着铁锈的气息。他在车长位坐下来,头顶的观察口推开一条缝。
“走。”
黑山虎拧过发动机钥匙。
迈巴赫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五十六吨的钢铁巨兽剧烈震动了一下,履带开始转动。
三司衙门旧址门口的地面被碾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装甲车队鱼贯驶出大门,拐上御街。
这个时辰御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听见坦克的声音,两边巷子里有几个探头张望的脑袋,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
张虎站在大门口目送车队远去,嘴里的面饼嚼得咔嚓咔嚓的。
他身边站着李狼。
“张统领,将军走了,城里那个渔户怎么办?”李狼的声音冷冰冰的。
“赵副官走之前怎么交代你的?”
“盯死,等她回来再收网。”
“那就盯着。”张虎啃了一口饼。“还有,东厢房里那个赵桓,每天照旧送饭。别少了他的咸菜,也别多了他的馒头。”
李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的军靴钉子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脆响。
张虎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自己也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冷清了不少。装甲指挥车开走了,库房门口少了两辆装甲车,连发动机的嗡嗡声都没了。
风把碎雪卷进院子。
张虎缩了缩脖子,往库房走。
库房里,剩下的弹药箱堆在角落。他数了一遍。迫击炮弹还有不少,步枪弹充足,手榴弹也够用。
缺的是坦克炮弹。
十八发跟着一号车走了。库房里二号车的炮弹也没剩多少,而且二号车的炮管上次在燕山府打了太多发,膛线磨损严重,黑山虎说精度已经不行了。
张虎合上文件夹,自言自语骂了一句。“打仗打仗,打来打去,打的全是银子。”
车队出了汴梁东门之后走上了开封到大名府的官道。
官道的路况比预想的差。
连月战乱,这条路上跑过宋军的溃兵、逃难的百姓和返乡的流民。
路面被马蹄和车轮碾得坑坑洼洼,冻土把泥浆凝成了一个个硬邦邦的土疙瘩。
坦克碾过去倒是没什么感觉,五十六吨的车身压什么都是平的。但后面的两辆装甲车就遭了罪,颠得车里的步兵东倒西歪。
赵香云坐在装甲指挥车里,一手扶着车顶一手翻看大名府的城防草图。
这份草图是陈德裕提供的。通汇号在大名府有分号,分号的掌柜这些年画过一份大名府城内主要衙门和仓库的位置图,原本是用来走私逃税的,现在便宜了李锐。
大名府是北京,城池规模不亚于汴梁,城墙高三丈六,护城河宽八丈。城内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