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朱漆铁钉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石狮子的脑袋比坦克的负重轮还大。
门前的青石广场上站着两排仪仗兵,红缨枪、铁盾牌、大旗一应俱全。
大概有两百人。
排场确实够大。
杜充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衙门正门的台阶最上面,貂皮大氅换成了一件紫色官袍,腰间系着和田白玉带,冠上的长翅幞头端正整齐。
身后站了一排幕僚和文武属官。
脸上是一个标准的、久经训练的微笑。
官场微笑。
看着像在欢迎你,实际上眼睛里全是盘算。
坦克停在广场中央。
引擎没熄。
八十八毫米主炮的炮口刚好对准衙门正门。
这不是故意的。
坦克就停在这个位置,炮管就朝着这个方向。
黑山虎倒是想转一下炮塔来着,被李锐按住了。
“别动。就这么停着。”
杜充的微笑僵了一瞬。
一瞬而已,马上又恢复了。
当官的基本功。
李锐从炮塔上跳下来。
赵香云跟在他身后,帆布袋挂在肩上,勃朗宁手枪的枪套解开了搭扣。
两人并肩走向衙门正门。
三十名步兵没有跟上来,留在坦克和装甲车周围持枪警戒。
赵德彪跟在李锐身后,脚步有点乱。
他一直在偷看赵香云。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腰间那把奇怪的短兵器。
杜充从台阶上迎下来三步。
只有三步。
留守迎将军,三步是规矩中的上限。
再多一步就是卑躬屈膝了。
“李将军。”杜充拱手。“久仰神机营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的目光从李锐身上扫到身后的坦克上,又回到李锐身上。
“这……铁甲车?当真是闻所未闻之物。”
李锐没有还礼。
他在台阶前站定,仰头看了杜充一眼。
“嘉奖令带来了。杜留守接一下。”
杜充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李将军请堂上说话。长途劳顿,总得先喝杯热茶。”
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香云看了李锐一眼。
李锐迈步上了台阶。
正堂里暖和多了。
金丝楠木大案上果然摆着两盏鎏金铜灯,茶已经沏好了,用的是上等的建州龙团。
茶香弥漫在整个大堂里,跟柴油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杜充在大案后面坐下。
这是主位。
他坐在主位上。
李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来人是客,坐客位。
杜充要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的规矩来控场。
左边第一把椅子上放了一个锦垫。
那是给李锐准备的客位。
李锐没坐。
他走到大案正前方站定,伸手从赵香云的帆布袋里抽出嘉奖令,展开放在了杜充面前的桌案上。
“大宋河北兵马大元帅赵构,嘉奖大名府留守杜充守土有功,封检校太尉,赐绢帛两千匹。”
杜充低头看了看那份嘉奖令。
麻纸、墨字、大元帅印。
没问题。
但杜充没伸手去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来。
“李将军。”他说。“这封嘉奖令,杜某不是不想接。”
“那就接着。”
“但杜某有几个疑问。”杜充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大元帅赵构如今在哪?”
“在汴梁。”
“在汴梁的哪里?”
“在我那里。”
杜充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这封嘉奖令是大元帅亲笔所写?”
“亲笔。”
“李将军能否请大元帅来大名府,当面给杜某宣读?”
赵香云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楚。
杜充看向她。
“这位是……”
“仁福帝姬。”赵香云自己开口。“先帝赵佶的女儿。将军的人。”
她从武装带内衬里抽出嘉奖令的复本,直接甩在了杜充面前。
“杜留守,嘉奖令上的印信你认不认?”
杜充低头看了一眼。
他当然认。
大宋河北兵马大元帅的印信他见过真品。
这枚印是真的。
“认。”杜充说。
“那你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