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酸。
海风卷着煤烟与咸腥扑来,吹得号手衣角猎猎,吹得明军旗帜后仰,却吹不动这两道灰色线列——他们依旧匀速、依旧笔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拍点上,沙面被踏得微微下陷,留下大片平整的脚印,仿佛巨大铁印,硬生生盖在滩涂之上。
远处,明军阵中传来不自觉的骚动:
火绳枪兵把枪口往怀里藏,弓手悄悄松弛了弦;世袭千户们攥着绫罗缰绳,手心却汗津津。两条灰色线列尚在一里之外,可那同步的踏步声已如闷雷,一声声滚过沙地,滚过锈迹斑斑的铁炮,滚过每个京营兵卒的心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如此安静、却又如此锋利的队伍。
号声再转,曲调依旧轻快,却仿佛带着金属的冷意。两营人墙同时收步,“啪”的一声,靴跟并拢,沙粒被震得跳起半尺,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细碎的金光。
灰色线列停于滩涂中央,刺刀如林,背包如墙,目光齐刷刷望向御驾方向——没有呐喊,没有威胁,只有那种工业时代锤炼出的纪律与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沙风掠过,灰色人墙纹丝不动,仿佛两排被钉进滩涂的钢桩——
他们无需开火,只用脚步与队形,便已把震慑写满整个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