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75毫米口径想轰塌厚墙并不容易,可对付墙头血肉之躯,足够了。每一次爆炸,都像在冷兵器世界的棺材上钉下一枚新钉:再厚的胸甲、再硬的蒙皮圆盾,在每秒数百米的钢雨面前,不比厚纸更强。弹片横飞时,甚至能听到铁片切割金属的“嚓嚓”声,紧接着便是人体被撕裂的闷响,像重锤砸在浸水的布包上。
炮兵们眼里布满血丝,却闪着前所未有的亢奋。有人把沾满火药渣的袖口往脸上一抹,留下一道黑灰的印子,像给自己涂上部落战纹;有人干脆赤手搬炮弹,手掌被烫得发红,却咧嘴大笑——那笑里带着对旧时代的怜悯,也带着对新时代的狂热。他们不知道城墙后还有多少敌人,但他们知道,每一发炮弹飞出去,都会让“刀枪不入”的神话再薄一层。
远处,又一段女墙在连续的暴风中整体崩塌,砖石像山体滑坡般泻下城脚,扬起遮天尘幕。尘柱顶端,破碎的旗面、折断的长矛、变形的铜盔被气浪抛上半空,再零零散散落回地面。炮兵阵地爆发出低沉的哄笑,笑声很快被下一轮换药声吞没——铜壳弹出,炮阖闭锁,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再次压向新的缺口。
硝烟滚滚升起,像一面巨大的黑旗,在晨光中猎猎招展,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钢铁与火药正踩着砖石与血肉的残骸,大步向前。而城墙上的金兵,只能在这面黑旗下颤抖——他们的盾牌、他们的铠甲、他们引以为豪的冷兵器荣耀,此刻都被高爆弹撕成碎片,随风飘散,再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