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长走过去,用靴尖探了探泥深——泥浆立刻漫过脚踝,他皱眉摇头:“再这么推,人先累垮。传令下去,每门前车加派两组人,轮班撬棍、垫木、铺碎石;把空弹药箱拆开,垫在轮下当滚杠!工兵班带上折叠铲,先在前头挖排水沟,把水引出去,泥不泡这么软,轮子才能吃上劲!”
“是!”传令兵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命令很快传开。战士们从泥地上爬起,重新排成两列,有人把背包带解下,连成粗绳,套在前车辕上;有人把空木箱拆开,一片片垫进轮底;还有人用折叠铲在泥路两侧挖出浅沟,让夜里融化的雪水往外流。每推进十米,队伍就停下来,把垫木重新调整,再撬、再推、再拉,铁轮碾碎泥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裂响,像把整条烂泥路一点点嚼碎。
日头渐渐西斜,泥路表面被冷风一吹,又结上一层薄冰。二团长站在硬土坡边,望着仍在泥窝里挣扎的重炮,满脸泥水,却无可奈何。他知道,再急也不能丢下这些“大家伙”——没有150毫米重炮,就算一团突进城里,也啃不动金军可能设下的第二道石墙。他抬手,让队伍停下,吩咐:
“就地扎营!工兵继续挖沟排水,后勤把干粮、热汤送上来——让重炮营也喘口气。明天一早,再推最后两公里!”
战士们瘫坐在硬土坡顶,望着下方那条被铁轮、靴跟和汗水搅得稀烂的泥路,有人苦笑着摇头:
“以后谁再跟我提辽东好,我就让他先来推一回150炮!”
笑声未落,远处又传来“轰”的一声校射炮响,像催促,也像嘲笑。二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泥巴,望着仍在泥汤里缓慢蠕动的重炮,喃喃道:
“最困难的敌人,真不是城里的金军,是这该死的烂泥地。”
夕阳把整条泥路染成暗红色,像一条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而二团全体官兵,就踩着这条伤口,一步一步,往炮声仍未停歇的锦州方向挪动。他们知道,只有让重炮的铁轮碾上硬土,才能真正吹响攻城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