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柔软的织毯,而是校场石。红毯两侧的明军仪仗兵纹丝不动,金甲叶片却随着呼吸起伏,一波波闪光滚过去,仿佛整条红毯被悄悄推上了浪头。
风来,红毯绒毛被吹得倒向一侧,像麦浪,又像某种昂贵动物被逆毛抚过。谭文顺势低头,看见自己靴筒侧面沾着一点锦州城头的灰白硝尘,与脚下艳红一比,刺眼得像墨汁滴进胭脂盒。他索性把另一只靴跟也用力蹭了蹭,让两点灰印对称——仿佛告诉这条红毯:我来过,且带着我战场的尘土。
再往前,每隔十步便有一对明军卫兵,长戟杆贴胸,戟刃朝外,刃口同样擦得雪亮,却把阳光反射到他们自己眼皮上,逼得睫毛直颤。骑兵们瞧得清楚,却故意把目光放平,只看对方头盔红缨——那红缨被梳得一丝不苟,风过时整体倾斜,像一排被线牵动的木偶。于是骑兵们的肩线也悄悄绷直,不是出于敬意,而是出于一种“不能输给木偶”的本能。
高晋轻咳一声,三十人便同时把步枪皮带往肩上提了半寸,金属钩与铜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像给红毯铺上一层看不见的冰。明军卫兵听见动静,眼珠子微微转向,却只能看见灰蓝大衣的下摆——那下摆被阳光照出毛边,像钝刀,却割得他们耳后发烫。
谭文终于走到金漆御扇前十步,停住,回头。三十名骑兵同时止步,靴跟并拢,红毯上发出整齐的一声“啪”,像剪刀裁布。他们仍没看任何一张金甲面孔,只把目光放在谭文的后颈——那里有一小截晒得棕红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