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的街道:店铺门板紧闭,百姓门窗上闩,连狗都不敢吠叫。再征,便是从早已干瘪的肠里再挤出一层油。
“锦州百姓……前年已缴过‘剿饷’。”他声音低哑,像是对自己说,“再征,便是刮骨。”
殿下跪着的文官们互相觑视,最终还是为首者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大军不能无粮。三月之后若断炊,军心自乱。百姓虽苦,可若城破,苦的不止百姓。”
另一名官员伏地补充,声音压得极低:“可先征大户,减赋小民;以官票易粮,许以来年减免。如此,或能少激民怨。”
朱由检沉默,目光落在自己映在砖地上的影子上——那影子被烛火拉得细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竿。良久,他低声道:
“拟票吧。先征城中富户,限三日缴齐;小民暂缓,愿献粮者,以官票偿之。若敢隐匿一粒米……”他顿住,声音像被寒风冻住,“以军法论。”
众官齐声应诺,额头抵地,却无人敢抬头看他。殿外风声忽然加剧,吹得殿门“哐”地一声大开,雪花卷着寒气扑进来,吹得炭火猛地一暗,像替这座城池提前吹熄了最后一丝暖意。
朱由检端坐不动,任由风雪扑在脸上,寒意顺着领口钻进脊背。他抬眼,望向殿外漆黑的天幕,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条被金军切断的粮道,和更远处山海关紧闭的关门。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化成水,像一场未能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