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栖池就站在洞口挥手。
自从昨晚她察觉到陆桥向沈默说明自己的身份是“妹妹”,就有点蹬鼻子上脸。
陆桥守在柳雨薇的床外调息一宿。
早上是第一个开始收拾的,可也架不住这么多的行李。
栖池倒是两手空空,除了旧衣服,就没什么可带的。
沈默也挺立在洞口,乐呵呵地摘下那卷迷彩。
他看见陆桥收拾铺盖卷打包忙得不可开交,作为场内唯二的男性,沈默不介意帮忙,况且这个神奇的洞穴内竟然可以引气入体。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恢复,沈默的状态恢复到完美。
柳雨薇也很忙。
她站在一面镜子前,精心打扮自己。
那头长发终于被盘起,她手指灵活地用蓝色的绸缎盘起青丝。
戴上银色的蛇形耳坠,两根簪子扎在头发上,披上青花色的大氅,立马就成了温婉贤淑的贵家女。
一根簪子是陆桥送她的凝月簪,尾部有灵动的藤蔓和闪耀的露珠,另一根是她自己的逐影簪,被它标记之后难逃追踪。
外面的空气依旧涌动着迷雾。
昨夜炽白色的闪电没能突破穿透它们。
倾盆大雨即使将土壤灌透也对这些看似迷幻的雾气束手无策,再大的雨也洗不掉这里的氤氲。
它神秘不知来历,忽然出现并持久盘踞。
除了昨天出现的绝世高手,没有什么能驱离它。
但也就算是那绝世高手,也不能消除雾气。
它会回来,重新笼罩大地。
陆桥将打包好的被褥收起,松了口气,准备摘下腔室的油灯和幕帘。
柳雨薇忽然顿了顿。
沈默也看向雾气之中。
“那个……陆桥,我想……你的‘朋友’来了。”沈默走进洞穴,将迷彩卷递给陆桥。
他们凝视着雾气,从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声音粘稠,想来土壤湿软全是泥泞。
……
“嗨~你们好~”
这个声音令人作呕。
陆桥的表情立刻凛冽下来。
他想弄死的家伙自己送上来了。
这原本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可他怀疑有哪里不对。
陆桥取出妖刀,将乾坤袋紧了紧,递给柳雨薇,自己朝着洞口走去。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下次见面,我会弄死你全家。”
“哈哈哈,不~你说的是屠我九族。”肥硕的大老爷依旧身穿锦衣。
成片的老鼠从树林中走出。
眨眼之间,整个林间空地都被灰褐色的鼠群填满了。
它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从石缝里挤出来,从枯叶堆底下探出脑袋,像一片悄无声息蔓延的洪水。
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灰褐色的皮毛在雾气中泛着油腻的光。
成百上千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洞口,盯着站在洞口的陆桥。
那些眼睛在雾气中亮着,又像无数盏点亮的鬼火。
轿子停在鼠群中央。
那只肥硕的大老爷从轿子上跳下来。
落地前,两只硕大的老鼠趴在地上,脊背贴地,四脚朝天,充当地毯。
避免大老爷被泥泞脏了脚。
“真想给你一个拥抱,仙官大人。”他站直,张开双臂,那身锦衣在雾气中格外刺眼。
大老爷注意到洞里的沈默,歪了歪头说道:“……噢噢噢,怎么?又交了新朋友?”
“怎么?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陆桥目光阴寒,盯着那张油腻的脸。
“哈哈哈,当然!”大老爷抬手环绕,那肥硕的手臂划过半圈,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鼠群,“你看,我的九族都来了。仙官大人,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陆桥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那目光从上往下扫,又从下往上扫,最后落在那张油腻的脸上。
“你妈是哪位?”陆桥问,语气像在拉家常。
大老爷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眨了眨,里头的光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阴狠,而是伤感。
那种绿莹莹的光竟然有些伤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深埋多年的旧伤。
“我们做妖精的,哪还有妈妈?”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少了刚才那股阴阳怪气的调调,“普通老鼠能活多少年?在我们开启灵智之前,它们就都死了。我们没有妈妈。”
周围的老鼠群竟然也悲伤起来。
它们小声叽叽。
有的大老鼠垂下脑袋,有的小老鼠往同伴身边缩了缩。
陆桥握着刀,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张突然伤感起来的脸,看着那些沉默的鼠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