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个板凳坐;
倒霉的,只能钻进敞篷或闷罐货车,
像牲口一样蜷在不足零点一平米的地面上,
膝盖顶着下巴,肩膀蹭着肩膀,
硬生生熬着这趟撤退苦旅。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满脸庆幸,
甚至咧嘴傻笑——
比起那些靠破卡车、骡马车颠簸赶路的友军,
能搭上火车,已是天大的福分。
毕竟,火车快啊。
而且相比之下,他们受的苦也轻得多。
不像那些还没排上号、
只能眼巴巴等着后续批次才能撤离的留守部队,
他们简直就是被天照大神亲手点名的宠儿!
此刻,已挤进车厢的鬼子兵们,
扭头望向站台上——
那些正维持秩序、却注定要等下一批才走的士兵,
瞧见对方投来的灼热目光,
心头不由一扬,浮起几分得意;
更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毕竟,再不用直面67集团军那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了。
就在车站内撤退秩序井然推进时,
外围阵地的鬼子守军,
三五成群蹲在掩体边抽烟,
借着一缕青烟压住心底翻腾的憋屈与慌乱;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啐着,骂那些第一批登车的家伙走了狗运。
突然间——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嗡鸣,从远处天际隐隐滚来。
声音陌生得从未听过,
可那刺耳的引擎嘶吼,
加上破空时特有的尖锐啸叫,
分明是飞机来了!
所有人脊背一紧,汗毛倒竖。
且不说这动静古怪得反常,
单是近来疯传的噩耗——
关东军航空兵在吉省空战中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就足够让他们头皮发麻、神经绷断。
“八嘎!空袭!快拉警报!!”
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撕裂长空,瞬间响遍全城。
防空兵们一个激灵扑向阵地,
攥紧98式20毫米高射炮的摇柄,死死盯住天空。
整个火车站周围,
鬼子布下三处防空火力点,
呈三角之势咬合布防;
每处阵地六门炮,一字排开,枪口朝天。
其实,早在摸清67集团军手握一支精悍航空兵后,
关东军便把全军能调的防空炮都抽了出来,
死死钉在各大战略节点上。
可此前——
吉省空战之前,67集团军乃至整个种桦家,
空中力量孱弱得连自保都吃力,
更别说钻进敌占区抢制空权了。
所以,鬼子部队里防空炮本就稀罕,
凑齐所有家当,也只够罩住几个要害位置,
火力还薄得可怜。
比如这座不起眼的小站,
拢共就靠18门20毫米高炮撑起防空网。
这炮性能虽不赖,
终究是小口径,打不了远、够不着高;
又因弹匣供弹结构拖累,
理论射速压根跑不出来。
对付几架低空窜扰的敌机,尚能周旋;
真碰上铺天盖地的大规模空袭——
它就跟睡死的汉子一样,动弹不得。
此时,三处阵地上的鬼子炮手,
手心全是汗,扳机都扣紧了,
只盼着67集团军飞机敢往下压,好兜头一通狠揍。
结果抬眼一看,傻了眼:
敌机压根没进1500米火力圈,
稳稳悬在1500到1600米之间,
炸弹如雨,劈头盖脸砸向铁轨上的列车!
他们仰着脖子徒劳射击,
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高空炸开的火球映衬下,
渺小得像萤火虫扑火——
非但构不成威胁,
反倒像在给俯冲扫射的67集团军飞行员,
扯着嗓子喊“再来一发”!
站台车厢里,
刚才还自诩天照眷顾、沾沾自喜的鬼子兵,
此刻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哭爹叫娘往车下钻,
活像沙丁鱼罐头里拼命拱动的鱼。
头顶就是炸弹,脚下是铁皮车厢,
一动不动,等于给自己钉了棺材板!
可上车容易,下车哪有这么痛快?
那些挤在敞篷货车里的倒还利索些,
咬牙闭眼,拼着摔断腿的风险,
纵身一跃,扑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