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垂首,脸色灰暗,只轻轻一点头:
“哈依,司令官阁下!我亲自调宪兵督令落实!”
他口中的“宪兵”,并非正规建制。
而是梅津久治郎从残存嘢战部队里抽调精锐,整编而成的铁腕力量——
人数不多,却最能打、最听令、最死忠。
唯有这支队伍,才能压得住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守备队和伪军。
放人,等于拆掉自己最后的护墙。
参谋长信不过那些临阵倒戈都敢想的杂牌,
才把这烫手山芋,交到宪兵手里。
换作往日,梅津久治郎定会暗赞他心思缜密。
可此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身从背后博古架上取下那柄天黄亲赐的大将指挥刀,
抽出一方素绸,一遍遍擦过雪亮的刀身,
眼神渐渐冷硬如淬火钢刃。
退路已断,那就索性燃尽最后一把火!
绝不能让67集团军,踏着他们的尸骨,轻易夺走吉省与黑省!
——
命令下达后,各部怨声四起,
甚至有联队当场鼓噪,几近哗变。
毕竟那些种桦家百姓,是活命的护身符。
若非他们站在城头,67集团军哪会投鼠忌器?
一个多月前,怕就被那支虎狼之师撕得粉碎了,
哪还有今日喘息之机?
可这些叫骂与躁动,
全被宪兵的皮靴和枪托碾进了泥土。
直到消息传来:这道命令,并非出自司令部,
而是东京大本营直接拍板。
不满的声音,骤然哑了。
再不甘,再恐惧,
也拗不过攥着他们全家性命的那只手。
倘若他们胆敢违抗军令——
留在国内的至亲,顷刻间便会坠入地狱。
一人遭殃,满门受难。
这层利害,他们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况且,那些被种桦家文化浸润多年的鬼子兵,
虽学得不伦不类、形神皆散,
却到底把“家”字刻在骨子里。
远不像某些西方人那般放浪形骸、六亲不认。
于是,这道近乎赴死的命令,竟被一丝不苟地贯彻到底。
鬼子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
让原本被押解的百姓们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老吴头,这唱的是哪一出?小鬼子转性了?”
一个中年汉子盯着鬼子弯腰割断绳索,又朝众人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他满腹狐疑,忍不住扭头问身旁的老者。
被唤作老吴头的老人缓缓摇头,嗓音低沉:“老许,我哪能猜透?
但绝不是他们突然发善心!
打从踏进咱们种桦家地界起,
这群畜生干过一件人事吗?
定是城外的67集团军动了真格,逼得他们不得不松手!”
老许听了,重重一点头。
自打鬼子铁蹄踏进吉黑大地,
烧村、屠镇、抢粮、掳人……哪样缺过?
若真存半分人性,
怎会拿枪顶着后腰、挥刀架在脖颈上,
硬把他们推上城楼当人墙,
拦着67集团军收复故土?
谁不想亲眼看着家乡重归故国?
谁不盼着儿孙挺直脊梁,再不必跪着活?
可偏偏,鬼子把他们押上高墙,
拿命作筹码,生生掐灭了城外的火光——
那一支本该劈开黑暗的67集团军,
竟因顾及他们这几条贱命,迟迟按兵不动。
那时节,他们站在凛冽寒风里,
肚里空得打鼓,身上冻得发僵;
心头更似压着千斤石,
一边愧疚自己成了累赘,
一边焦灼盼着67集团军干脆开炮——
哪怕炸塌城墙、同归于尽,
也要让脚下这片土地,
重新长出华夏人的骨头!
他们试过嘶喊,朝城外挥臂大吼:
“打啊!别管我们!”
可话音未落,粗布团便塞进嘴里,
勒得牙龈出血,喉头冒血星。
那种眼睁睁被捆住手脚、堵住喉咙的窒息感,
比挨刀还剜心,比冻饿还蚀骨。
好在,67集团军终究破了局——
不知用什么法子,硬是逼得鬼子低头放人。
否则,若因他们耽误收复故土,
让子孙永世为奴……
这罪,他们到死都赎不清!
“走吧老许,别愣着了,赶紧回家躲严实些,
莫再给城外的67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