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龛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大殿中央,正对着太后凤榻的位置。喇嘛们退至一旁,垂首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殿内光线仿佛被这巨大的阴沉木龛吸走,骤然昏暗了几分。烛火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将龛身上那些扭曲的血色经文映照得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气息。命妇们脸色惨白,纷纷以袖掩口,眼中充满了惊惧。连萧珩的眉头也紧紧蹙起,目光如电,扫过那透着不祥的佛龛。
“好……好!”太后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枯槁的脸上却因这佛龛的到来而泛起病态的红晕,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圣物在此,妖氛立散!快!高全,取哀家的赤金凤首香炉来!哀家要亲自上香,迎奉菩萨!”
高全连忙捧来一只赤金打造、镶嵌宝石的精致凤首香炉,炉内已燃起上好的沉水香片,青烟袅袅。太后在高全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凤榻。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高全的手臂,一步一挪,朝着大殿中央那座散发着阴冷血腥气的佛龛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虔诚。
沈娇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她看着太后那枯瘦佝偻的背影,看着佛龛上那仿佛在流淌的血经,看着那颗幽幽的血舍利……心头那股冰冷的杀意与决绝,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魇镇?克帝?好!那便看看,今日究竟是谁克谁!
就在太后颤巍巍地走到佛龛前三步之遥,高全小心翼翼地将那赤金凤首香炉递向太后枯手的瞬间——
“哎呀!”
一声突兀的、带着惊慌的娇呼骤然响起!
只见角落里的沈娇娇不知为何突然起身,手中还捧着一碗显然是刚从小宫女手中接过的、冒着腾腾热气的安神汤药!她似乎是急着要将汤药奉给太后,脚步匆忙,宽大的月白宫装裙摆却不知怎地,“恰好”绊在了旁边一位老王妃微微伸出的脚上(或是她自己刻意为之)!
“娘娘小心!”彩蝶的惊呼同时响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娇娇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手中那碗滚烫的、浓黑的安神汤药脱手飞出!褐色的药液在空中泼洒开来,如同泼墨,又如同……一道污浊的血瀑!直直地朝着那尊阴沉木佛龛和正前方的太后泼去!
“啊——!”太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下意识向后躲闪,枯瘦的身体一个趔趄,若非高全死死搀扶,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泼天的药液即将溅上佛龛的刹那,沈娇娇看似失控前扑的身体,却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扭转!她的肩膀,不偏不倚,带着全身失控的重量和一股巧劲,狠狠地撞在了佛龛正面左侧一根支撑飞檐的、雕刻着狰狞护法神像的龛柱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巨木断裂般的恐怖脆响,猛然炸裂在死寂的慈宁宫大殿!
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兀,震得殿内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泼洒的药液如同污血般溅落在阴沉木底座和太后凤袍下摆的同时——
那根足有小儿手臂粗细、承载着龛顶飞檐重量的阴沉木龛柱,竟从沈娇娇肩膀撞击之处,生生断裂开来!
断口处木茬狰狞!沉重的龛顶失去支撑,猛地向左侧倾斜!镶嵌其上的血舍利一阵剧烈晃动,幽光乱颤!整座巨大的佛龛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呻吟!
断裂的半截龛柱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而就在那断裂的柱身内部,一个被巧妙掏空、隐藏得极深的夹层,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卷泛着陈年旧黄色、边缘破损的纸卷,从夹层中跌落出来,滚落在泼洒了药液、一片狼藉的地毯上,缓缓展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太后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卷展开的纸卷之上!
那是一张庚帖。
纸张是特制的洒金暗龙纹宫笺,已然泛黄发脆。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小楷书写着生辰八字。然而,最刺目的并非那八字,而是八字下方,一行以浓烈朱砂批注、字迹狂放狰狞、力透纸背的批命:
“荧惑守心,凰啄龙睛——沈氏娇娇,克帝绝嗣,大凶!大凶!大凶!!!”
每一个朱砂写就的“凶”字,都如同淋漓的鲜血,带着滔天的怨毒与诅咒,狠狠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克帝绝嗣”?!
“荧惑守心,凰啄龙睛”?!
这……这竟是宸妃沈娇娇的命格批语?!还藏在佛龛之中?!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殿!命妇们再也控制不住,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连高全都吓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