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沉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这具轻盈又似乎重逾千斤的身躯,放入了那铺着柔软狐裘的暖轿之中。
明黄的轿帘无声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萧珩直起身,玄色龙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立刻上马或登辇,而是静静地站在轿旁,目光沉沉地望向长乐宫那巍峨的殿宇深处,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望向那慈宁宫的方向。他俊美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刻,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回紫宸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冷硬,不容置疑。
“起——轿——!”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
暖轿被稳稳抬起。轿帘厚重,隔绝了光线和大部分声音,轿内一片昏暗温暖。沈娇娇蜷缩在柔软的狐裘里,身体随着轿子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晃。方才萧珩那惊鸿一瞥的骇人眼神,还有小臂内侧那残留的、仿佛被无形铁钳扣过的错觉,让她心有余悸。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被他抱过、此刻还残留着他体温和力量感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臂内侧那处细腻的肌肤。刚才…碰到他哪里了?为何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难道……一个模糊得几乎抓不住的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将那令人不安的眼神和念头抛开。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感,她低头,借着轿内昏暗的光线看去。是刚才踩碎步摇时,被迸溅的翡翠碎片划破的。一道极细小的伤口,沁出一点血珠,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凝成一颗小小的、殷红的痣。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却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她将那点血珠抹开,指尖染上一点淡淡的红痕。暖轿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她靠在狐裘里,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那场戏,耗尽了心力。惊魂甫定,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轿子平稳地行进在宫道上,只有轿夫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规律地传来。在这片难得的、短暂的、虚假的安宁里,沈娇娇的思绪却无法真正平静。
那支淬了“缠骨香”的步摇,那阴毒的杀机,还有萧珩那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之中。她轻轻蜷缩起身体,将那只染了血痕的手指握紧。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