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幽冥泽,周遭环境便愈发荒凉死寂。天空常年笼罩着灰黄色的瘴气,日光难以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特有的腐臭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低语声。根据光路指引,他们需要横渡一片名为“孽海”的广阔黑色水域,才能抵达摘星楼所在的孤岛。那水域并非普通湖泊,水色漆黑如墨,粘稠沉滞,水面上漂浮着缕缕灰白雾气,散发出浓烈的怨念与死气,寻常舟船恐怕尚未行驶多远,便会被这蕴含剧毒与腐蚀的污水所侵毁。
大军停滞在孽海岸边,望着那死寂而危险的水域,一时难以前进。
沈娇娇走到水边,蹲下身,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黑水,只是隔空感受着其中翻涌的负面能量。她眉头微蹙,随即站起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嫌弃与任性的神情。
“这水又脏又臭,看着就恶心!寻常木头船进去,怕不是立马就烂成渣了?”她撇撇嘴,目光扫过身后运送辎重的车队,落在了那些满载着官银、准备用于战后抚恤和重建的箱子上。
她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把这些银子都熔了!”
众人大惊。熔官银?这又是要做什么?
沈娇娇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愕,自顾自指挥起来:“对,就是这些银子!再去找盐,要最粗最苦的青盐,越多越好!本宫要用这官家的银子,和这至咸至净的盐,造几艘能渡这孽海的船!”
熔官银,混以粗盐,铸造舟船?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户部随行的官员脸都绿了,刚要开口,却被萧珩一个眼神逼退。萧珩看着沈娇娇,沉声道:“按娘娘说的做。”
帝王令下,无人敢违。临时的熔炉在孽海岸边架起,白花花的官银被投入炉中,与大量碾碎的青盐混合熔炼。那过程极为奇异,白银与盐分在高温下并未分离,反而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闪烁着银白与晶亮光泽的、前所未见的合金溶液。
工匠们在沈娇娇的指挥下,将这种奇特的合金溶液浇注入特制的船模之中。很快,三艘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银白与晶亮交织奇异光泽的舟船被铸造出来。船身不大,仅能容纳数十人,但线条流畅,结构坚固,散发着一种既珍贵又怪异的气息。
“盐舟……”有暗卫低声喃喃,看着那三艘在晦暗天光下闪烁着微光的船只,只觉得匪夷所思。
沈娇娇拍了拍其中一艘盐舟的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满意地点点头:“模样是丑了点,但愿中用。”
准备妥当,萧珩、沈娇娇率领最核心的一批人手,分别登上了三艘盐舟。其余大军则按计划在岸策应,封锁区域。
盐舟入水,并未像寻常船只那样浮沉,而是异常平稳地行驶在粘稠的黑色水面上。然而,就在船体与孽海水接触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那银白晶亮的盐舟船身,在与黑水接触的部位,竟迅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狰狞、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船体上扭曲、搏动,散发出浓烈至极的血腥与怨愤之气!
“此水……含万人怨气!”沈娇娇看着船体上浮现的血纹,声音冰冷。这孽海之水,竟是由无数死于此地的生灵的怨念与污血汇聚而成!盐乃至净之物,官银承载国运,两者结合,对这等污秽怨气最为敏感,此刻正以其自身特性,具象化地展示着这片水域的可怕本质。
盐舟继续向光路指引的方向行驶,破开死寂的黑水。越是深入孽海,船体上的血纹便愈发密集、鲜艳,仿佛整艘船都在被无形的血液浸染。周遭的灰白雾气也越来越浓,其中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嘶嚎。
突然,前方黑水一阵翻涌,一具具肿胀腐烂、穿着各色衣物(有平民,有兵士,甚至还有前朝服饰)的尸体,猛地从水下浮了上来!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前方的水路。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浮尸在盐舟靠近时,竟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跳跃的鬼火!它们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发出嗬嗬的怪响,伸出挂着腐肉、露出白骨的的手臂,疯狂地抓向行驶而来的盐舟!
“尸傀!是国师炼制的尸傀!”有人惊骇道。
这些尸傀力大无穷,不畏刀剑,它们攀附在盐舟之上,用指甲抓挠,用牙齿啃咬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船身剧烈摇晃起来,那银白晶亮的船体在尸傀的抓挠下,竟开始出现细微的刮痕,附着在上面的血纹也如同活蛇般扭动得更加剧烈!
暗卫们奋力砍杀,刀锋劈在尸傀身上,如同砍中坚韧的皮革,往往需要数刀才能斩断一臂,而更多的尸傀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娇娇立于船头,看着那些疯狂攀附、试图将盐舟拖入深渊的尸傀,眼中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