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帝都,盛大的凯旋仪式之后,便是规模空前的封赏大典。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庄重而热烈。萧珩高坐龙椅,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中历经血火考验的功臣,准备进行最后的、也是最隆重的封赏——对此次北征最大功臣,宸妃沈娇娇的册封。
然而,就在内侍官展开圣旨,准备宣读那早已拟好、必将震动朝野的封赏诏书(或许是晋位皇后,或许是前所未有的实权封号)时,沈娇娇却忽然从御阶之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今日依旧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身简约的玄色绣金凤常服,长发高束,不戴珠翠,唯有额间那点殷红莲印,与她周身那股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无法忽视的威仪相互映衬。
她没有去看那准备宣读圣旨的内侍,也没有理会百官投来的或期待、或好奇、或隐含复杂情绪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御阶之前,仰头看着高坐于上的萧珩,以及他头顶那象征九五至尊的十二旒帝冠。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忽然伸手,竟一把将自己发间那支仅有的、象征贵妃身份的赤金凤尾簪拔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举动已是不敬,但更令人骇然的还在后面。
她抬手指了指萧珩头上的帝冠,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娇纵,却又蕴含着更深层次的不耐与躁动:
“陛下头上那顶帽子,看着沉甸甸的,珠子晃得本宫眼晕。整日戴着这么个东西,脖子不疼吗?本宫瞧着都累得慌!”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帝冠,乃天子象征,岂容如此轻慢点评?!
“娘娘!”有老臣忍不住出声,带着惊惧与劝阻。
沈娇娇却恍若未闻,反而上前一步,竟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帝冠!
“娇娇!”萧珩也微微蹙眉,出声制止,但语气中并无太多怒意,更多的是不解与一丝隐忧。他了解她,她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沈娇娇的手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到,又或是脚下“不小心”一滑,身体一个趔趄,手臂猛地向上挥动,指尖竟真的扫过了那顶庄重无比的帝冠!
“啪嗒——”
一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的脆响!那顶十二旒帝冠,竟被她这一“不小心”,从萧珩头上扫落,翻滚着从御阶上跌落下来,一路叮当作响,最终停在御阶之下,金砖地面之上!
金殿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摔落帝冠?!这简直是滔天大罪!形同谋逆!
萧珩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娇娇。
沈娇娇却拍了拍胸口,仿佛受了惊吓,嗔怪地看了一眼萧珩:“陛下喊那么大声作甚?吓了本宫一跳,手滑了而已。”她说着,弯腰下去,似是要将那帝冠拾起。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帝冠的瞬间,那跌落时似乎磕碰到的冠冕内部,一处极其隐秘的夹层,因这撞击而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张折叠得极小、颜色暗沉、仿佛浸染过岁月的绢帛,从那缝隙中滑落了出来,飘落在帝冠之旁。
那绢帛的颜色……暗红近黑,如同干涸已久的——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小小的血色绢帛所吸引!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沈娇娇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直起身,没有去拾帝冠,而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血色绢帛。她展开绢帛,目光扫过其上那熟悉的、属于先帝的、却因是以血书写而显得格外狰狞决绝的字迹。
她的脸色,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她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血诏面向朝堂,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在金殿的金砖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朕,大行在即,察萧珩性偏疑忌,非仁德之君,难承社稷之重。宸妃苏璃,聪慧敏达,心怀苍生,有安邦定国之才……特留此血诏:若珩不堪,即废其位,传于苏璃,继朕登基……钦此。”
废萧珩,立苏璃!
血诏的内容,如同九天玄雷,轰得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先帝……竟然留下过这样的传位诏书?!要废黜当今陛下,传位给宸妃?!这……这怎么可能?!
萧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那张血诏,又看向沈娇娇,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最亲近之人隐瞒背叛的痛楚。
沈娇娇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将血诏收起,握在掌心。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野心,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洞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