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沛芳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她想,这就是缘分吧。
是命运在给予青松沉重一击后,不忍心看他彻底沉沦,所以派来了如棠来。
这个姑娘,正用她年轻而炽热的生命力。
一点一点,将青松从绝望的泥沼里往外拉,往有光的地方拉。
余沛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竭力扯出一个笑容,而后才朝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温和地唤道:“青松,如棠,回家吃饭了。”
*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
夏如棠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我上去看看奶奶,待会儿该回部队了。”
“明天一早要参加考核。”
“好。”
夏如棠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轻轻响起。
奶奶正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
布满皱纹的手指正捏着针,在素白的枕帕上绣着并蒂莲。
“奶奶。”
听见孙女的声音,奶奶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抬起头时,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
那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阿花。”
夏如棠在奶奶身旁蹲下,曾经那个习惯了雷厉风行的特种兵,此刻在老人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
像个真正依赖长辈的小女孩。
“对不起啊奶奶,之前没提前跟你商量。”
夏如棠指的是她主动选择陈青松这件事。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如此主动,终究是惊世骇俗的。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指腹温柔地抚过孙女的短发。
“陈家厚道,待你也好,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些旧日的光影,“再说了,青松那孩子,懂事,有礼貌,眼神清正,是个好的。”
“只是可惜……”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过,你愿意跟他好,奶奶也是高兴的。”
她活到这岁数,见过太多人,知道品性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孙女的手。
奶奶握得很紧,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
“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奶奶还得叮嘱你两句。”
“奶奶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就在灶台田地打转,说话糙,道理也土,你别嫌弃奶奶啰嗦。”
“不会。”
夏如棠回握住奶奶的手,目光恳切而认真,“您说,我听着。”
她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懂得无数大道理。
但此刻,她愿意俯下身,倾听这位从旧时代走过的老人。
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的生活智慧。
奶奶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青松,是你主动求来的。”
她强调了主动二字。
“所以,不管往后你有多大的本事,飞得多高,走得多远,你都不可以拿他腿脚不便的事情打击他,嫌弃他。”
针线篮里的彩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奶奶的声音轻柔,“男人的脊梁,有时候不在腿上,在心里。”
“你戳他痛处,就是折他的脊梁骨。”
夏如棠郑重点头,“奶奶,我知道的。”
她见过太多强者。
有的强在体魄,有的强在意志。
而陈青松显然是后者。
奶奶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光知道不行。话谁都会说,难的是做。“
“气头上,累极了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不能松。”
“你不仅要知道,还要刻在心里,记住了吗?”
夏如棠应道:“嗯。”
奶奶像是完成了第一桩要紧的嘱咐,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你跟韩家姑娘在走廊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愤懑与心疼,“真是作孽啊……”
“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青松多么好的孩子,平白无故遭了这么大的罪,她竟然那么说,真是丧了良心!”
奶奶语气里带着愤懑,“不想结亲,让双方长辈聚一起,和和气气说道说道就是了,非得闹得这么难看,往人心窝子里扎刀子。”
她说完这话后,才后知后觉的打量着孙女。
“其实,一开始,听你说要嫁给青松的时候,我这心里啊,咯噔一下,真是吓了一跳。”
“你们才见过几面?“
“满打满算也没多少交集,你怎么就……怎么就突然看上他了?”
“跟奶奶说说,你这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这事儿在她看来,确实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