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循着记忆望去。

    是原主的奶奶。

    老人身形清瘦佝偻，背上那个装满菜叶的大背篓几乎要将她压垮。

    老人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与忧虑。

    此刻她定定地看着浑身湿透被众人围观的孙女。

    夏如棠心头莫名一软。

    她快步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稳稳托住背篓的底部，用力向上抬起。

    试图为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分担一些沉重的重量。

    “奶奶。”

    她学着原主的称呼，声音放得平缓。

    “先回家。”

    她看着孙女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静眼神和举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在夏如棠的搀扶下，她步履蹒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奶奶踉跄着在院子里卸下那沉甸甸的背篓，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急急忙忙拉着夏如棠回了那间昏暗的土屋。

    吱呀一声。

    奶奶打开那扇柜门都已歪斜的旧衣柜。

    枯瘦的手在里面仔细翻找着，最终取出一套虽然陈旧但洗得发白棉衣棉裤。

    她递到夏如棠面前，“阿花，来。”

    “快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天冷，别着凉。”

    夏如棠依言换下冰冷的湿衣，奶奶就站在一旁，浑浊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待夏如棠换好后，奶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坐到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架床边。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将一个洗得发白却针脚细密的蓝色碎布荷包，不由分说地按进夏如棠手里。

    “阿花，拿着。”

    奶奶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这是奶奶偷偷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你拿着，赶紧走！现在就走，去哪里都行，就是别再回这个家了……”

    夏如棠握着那体温尚存的荷包，微微愣神。

    奶奶的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沟壑蜿蜒而下。

    “要是……要是国强还在，老二他们一家子，绝对不敢这么作践你我，我……”

    她说到伤心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干枯的手背不住地抹着眼泪，“是奶奶没用，是奶奶没用才护不住你……”

    一股不属于夏如棠，却又真切切源自这具身体的酸楚与悲凉，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借由原主的身体重生，自然也承载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那些被嫌弃被打骂被视作累赘的日日夜夜，此刻清晰得如同亲历。

    原主是夏家长子夏国强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被视若珍宝的带回老家，托付给老母亲照料。

    最初，夏国强每月按时汇来的生活费还能让原主过上安稳日子。

    可自夏国强牺牲的消息传来后，原主从此成了夏家多余的人。

    除了奶奶，上至爷爷，下至叔伯子侄，谁都看她不顺眼。

    爷爷二叔甚至几次三番想将她卖了。

    还是奶奶以死相逼，才让他们暂时歇了心思。

    从小到大，夏家对原主动辄打骂。

    挨饿受冻更是家常便饭。

    原本，夏国强牺牲后，国家政策允许安排子女学习或工作。

    可夏老爷子硬是蛮横地将学习名额给了原主堂弟。

    夏国强那笔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也全数补贴了老二一家。

    未曾给原主留下一分一毫。

    看着面前老人因内疚而佝偻的背脊，夏如棠心中五味杂陈。

    奶奶颤抖着手，又费力地从床板底下摸索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郑重地递过来。

    “这里边……”

    奶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诀别的意味，“这里装着国强这些年给家里汇款的单据，还有……还有你们父女俩唯一的合照，和你的户籍证明。”

    “阿花，拿着这些，去找国强的部队，找到他的领导，或者，他的战友，他们……他们看在你爸的份上，会收……”

    “砰！”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奶奶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将荷包和信封死死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