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铅笔画,又像是被绝对零度瞬间冻结然后粉碎的玻璃,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地、崩解成了最细微的、暗红色的光尘。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就是最纯粹的、存在层面的抹除。
崩解如同连锁反应,沿着触手,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蔓延到他的本体。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只是僵硬的脸上,那双空洞的金色竖瞳中,倒映出了前方。
那烟雾似乎微微散开了一丝,露出了其后……
一片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终极的“存在”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投影。
下一刻——
咔嚓。
他的整个身体,连同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打碎的、精致的瓷器,化为了漫天飘散的、细微的暗红色光点,与名古屋天空中永远飘落的青灰色灰烬,混合在一起,悄然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倾尽全力的冲锋、那遮天蔽日的触手、那决绝的咆哮,都只是一场无声的幻觉。
烟雾后,那百米高的、模糊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随意拂过一粒尘埃,从陈默消散的地方移开,似乎失去了兴趣,重新投向了远方,那三架早已变成天际几个小点、正在疯狂逃窜的直升机方向,停留了短短一瞬。
然后,缓缓地、无声地,收了回去。
名古屋燃烧的废墟上空,重新只剩下灰烬飘落,浓烟翻滚,以及那隐于其后、仿佛亘古不变的、令人绝望的恐怖轮廓。
……
数十公里外的高空。
那枚漆黑、布满暗金纹路的“卵”,在急速飞行的过程中,表面纹路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它似乎在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的能量,又似乎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进行着重组。
终于,在某一刻,“卵”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但修长有力的手,从裂缝中伸出。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头颅……
一个全新的、完整的“陈默”,从“卵”中挣扎而出。
他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仿佛大病初愈。
五官与之前的陈默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平静,多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漠然。
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是金色的竖瞳,但瞳孔深处,原本偶尔会闪过的一丝属于“人类陈默”的复杂情感。
警惕、权衡、算计、甚至极淡的疑惑。
此刻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掠食者审视猎物般的金光。
他悬浮在空中,背后肉翅震动,但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左臂,齐肩而断。
空空如也。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这手臂从未存在过。
独臂的陈默缓缓抬起头,望向名古屋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失去手臂的痛楚,甚至没有对那恐怖存在的畏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具倾注了大部分能量和意识的躯壳,连同那数万触手,如同尘埃般无声湮灭的景象。
他甚至“感受”不到太多的情绪波动。
仿佛那被抹去的,只是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远方天际那浓烟与灰烬构成的、如同墓碑般的城市剪影。
然后,他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追那早已消失在灰雾中的三架直升机。
他只是凭借着某种模糊的感应,选定了一个方向,震动翅膀,推动着他,朝着远离名古屋、也并非完全朝向东京湾的某个方位,无声无息地飞去。
苍白的独臂身影,很快融入了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名古屋燃烧的废墟上,灰烬依旧飘落。
那恐怖的轮廓,在烟雾之后,若隐若现。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高等存在意志扫过的、冰冷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