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减迭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死死攥着探测器的边缘。
他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能从长崎基地一路杀出来、能在高墙之城的天基武器下逃生、能吞噬“暴君”、敢只身冲向“半步君主级”怪物的陈默,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不曾留下。
这不符合他的观察,不符合他对陈默那深不可测、充满诡异进化能力的评估。
陈默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有太多超出常规认知的保命手段。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但是……
现实是,通讯静默。
现实是,名古屋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虽然遥远,却并未完全消散。
现实是,他们不能在这里无止境地等下去。
终于,在第二十分钟,燃油警报灯开始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时,李减迭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侥幸也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们必须留够前往东京的航油。
他看向小林一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不能在这里耗死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在说服自己,也似乎在说服所有人,“如果陈默……没有被干掉,以他的能力,他一定会设法脱身,自行前往东京。东京湾基地,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最终汇合点之一。”
他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走。按照原计划,前往东京。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在那里等我们。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如果”之后是什么。
小林一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说再等等,想说也许陈默只是受了伤,暂时无法回应。
但作为指挥官的责任感,看着油表上不断下降的数字,看着机舱内惊魂未定、急需休整的部下,看着这危机四伏、不知何时又会冒出恐怖存在的白雾世界,他最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走吧。” 他转过头,不再看后方,“设定航向,目标东京湾,全速前进。鹰眼一号二号,注意警戒,保持编队,节省燃料。”
命令下达,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无奈。
支奴干和两架阿帕奇调整航向,发动机发出不甘的轰鸣,朝着东京湾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更浓的灰白雾气之中。
将名古屋,将那恐怖的咆哮,将那决绝的暗红流星,以及那微弱的、或许并不存在的希望,统统抛在了身后浓雾的深处。
机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恐惧之中。
只有引擎的轰鸣,如同送葬的哀乐,在无尽的灰白中回荡。
航程并不顺利。
这片笼罩世界的浓雾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特性,不仅严重干扰视线和雷达,其分布也极不均匀。
有些区域浓得化不开,如同牛奶,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
而更诡异的是,他们偶尔会在浓雾的缝隙中,看到下方的景象。
那并非一成不变的废墟。
在一次浓雾短暂稀薄的间隙,小林一佐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下方大约数百米处,本该同样被浓雾笼罩的一座中型城市,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
以城市边界为线,浓密的灰白雾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阻挡在外。
城市内部,天空虽然也阴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白雾渗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碗倒扣在城市上空,将浓雾彻底隔绝。
城市内部,街道、建筑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一些建筑的窗户中,隐约有火光或灯光闪烁。
然而,这座“清晰”的城市,却死寂得可怕。
没有车辆移动,没有正常的城市噪音,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深沉的寂静。
而就在这寂静城市的边缘,靠近浓雾屏障的地方,他们依稀看到,几道渺小的人影正在街道上疯狂奔跑,而在他们身后,更多扭曲、怪异的身影正在追赶、扑击……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景象,而且距离较远,看得并不真切,但那追逐与逃命的场景,在死寂城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恐怖。
“那是……” 小林一佐的声音干涩。
“绕开它。” 李减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冰冷,“立刻,绕开这片区域!宁愿在浓雾里多飞一段,也绝对不要靠近!”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
浓雾被无形屏障阻挡,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如今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任何“异常”,都往往意味着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