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井然的秩序,这钢铁的堡垒,这重新插在东京土地上的星条旗,都让他感到安心,感到力量。
他正准备对迎接的基地指挥官说些什么,表彰他们的效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四周的李减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忙碌的士兵或坚固的工事上,而是投向了基地外围,投向了更远处那片依旧弥漫的、但明显稀薄了许多的灰白色雾气。
他的眉头,缓缓地、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亨利中校,” 李减迭一脸严肃,他指向远处的雾气,“您注意到了吗?雾气,正在消散。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淡化,在失去活性。”
亨利闻言,顺着李减迭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比起之前透过屏幕看到的、那种仿佛凝固胶体般的厚重粘稠,现在的雾气显得“稀薄”了很多,流动也似乎变得迟缓、懒散,不再有那种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他甚至能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看到更远处一些高层建筑的模糊轮廓。
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哦?雾气散了?” 亨利中校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这不是好事吗?李先生,雾气散了,能见度提高,更有利于我们的部队行动,更方便空中侦察和火力支援。那些藏头露尾的怪物,也就无所遁形了。看来,我们的‘热情款待’,不仅清理了垃圾,连带着把这些讨厌的‘瘴气’也驱散了不少。”
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意味,显然将这视为军事行动带来的积极副作用。
“是好事吗?” 李减迭收回目光,看向亨利,眼睛闪烁着不安。“中校,从各处沦陷区反馈的数据来看,这种雾气的生成和维持,与弥漫其中的‘病毒’活性,以及…可能存在的某种‘场’或‘核心’效应,密切相关。它是一种屏障,一种孕育环境,也可能是一种…感知或防御机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它的突然、非自然的淡化,可能意味着几种情况:一,维持它的能量源或‘核心’被我们的打击重创或摧毁,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二,它感知到了外界强力的、持续的威胁,正在主动改变形态,或者…收缩力量。三,有更高级的、能统御或影响这种雾气的存在,发出了某种指令,导致了这种变化。”
亨利中校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听出了李减迭话语中的潜台词:“李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雾气散去,不一定是好事?反而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麻烦?”
“我不能确定,” 李减迭摇了摇头,“但根据异常现象研究的基本原则,当一种稳定的、高能量的异常状态发生非预期的、迅速的改变时,通常意味着系统平衡被打破,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我们之前的饱和打击,无疑是极强的外部干扰。现在雾气的变化,就是系统对此做出的‘响应’。至于这响应是崩溃的前兆,还是…反击的序曲,目前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他看了一眼远处看似“无害”了许多的稀薄雾气,又补充道:“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种变化绝不正常。它消散得太‘快’,太‘均匀’,缺乏自然消散应有的过渡和紊乱。就像…潮水在退去,但不是因为引力,而是因为海底有什么东西,把水吸走了。”
亨利中校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方才的轻松和自信被李减迭这一番冷静的分析打散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那片雾气,目光变得凝重。
是啊,如果这雾气真的和那些怪物、和这场灾难的根源密切相关,它怎么会因为一次轰炸就“乖乖”散去?
这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不安。
“你的建议是?” 亨利沉声问道,语气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慎重。
“加强所有方向的侦察和监控力度,尤其是对雾气和周边能量环境的持续监测。前线部队保持最高戒备,不要被表面的‘顺利’迷惑。同时…”
李减迭沉吟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我建议,尽快对品川区弹坑核心,以及雾气消散最明显的几个区域,进行更深入、更精密的取样和分析,尤其是对土壤、空气残留物,以及…可能存在的任何非自然微观结构。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炮火到底摧毁了什么,又或者…让什么‘东西’,改变了状态。”
亨利中校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远处看似平静的雾气,又看了看身边李减迭严肃的脸,以及小林一佐眼中那深藏不露的忧虑,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命令侦察部队和科研小组提高警惕,并按照你的建议,立即部署深入调查。”
亨利中校并没有像那些影视剧那样,装逼不听建议。
作为一名成熟的指挥官,早就学会听取意见和防范风险。
他转身对旁边的副官下达了指令,但语气已经不复之前的绝对自信,而是多了一份谨慎。
李减迭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正在无声“消散”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