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帐篷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通讯器那头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
然后,索恩上将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质疑:“撤离?亨利中校,你确定是‘撤离’,而不是在我方强大火力打击下的‘溃散’?至于雾气消散,这难道不是我们强大火力净化环境、驱散阴霾的正面效果吗?中校,我理解你身处前线,压力巨大,但请不要被一些异常现象干扰了判断。我们的任务是明确的:清除东京的威胁,展示力量,稳定地区局势。总统先生、国会和盟友都在看着我们。”
“上将!这绝对不是溃散!” 亨利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他指着屏幕上那清晰无误的红色撤离箭头,尽管对方看不到。
“溃散是混乱的、无序的、向四面八方!而这是有明确方向性的、集体的、目标一致的转移!它们甚至穿过了我们刚刚猛烈轰炸过的区域!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怪物行为模式!还有那雾气,消散得太快、太均匀了,这不正常!我怀疑东京核心区域有更可怕的东西,迫使它们离开,或者…在酝酿什么!我们不能盲目推进!”
“亨利中校!” 索恩上将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那种华盛顿式的圆滑官僚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和威严。
“注意你的言辞和判断!更可怕的东西?证据呢?除了你所谓的‘异常现象’,你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存在能迫使整个东京变异体群撤离的更高威胁吗?还是说,仅仅因为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你就要让整个行动停下脚步,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显压迫:“亨利,我理解你的谨慎,也欣赏你的危机意识。但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这更是一场政治仗!我们投入了三个航母战斗群,动用了前所未有的常规火力,向全世界直播了打击!现在,全世界都认为我们即将取得一场对抗未知灾难的辉煌胜利!在这个时候,你让我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固守待命,理由是‘怪物跑得太整齐、雾散得太快’?你觉得白宫会怎么想?国会会怎么想?我们的盟友会怎么想?华尔街会怎么想?”
亨利中校的脸涨红了,是愤怒,也是无奈。
他当然明白索恩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场“表演”,一场展示肌肉、重塑信心、巩固霸权的“秀”。
军事行动必须服务于更大的政治目标。
任何“退缩”、“迟疑”、“无法解释”,都可能被解读为软弱、失败,甚至引发更大的市场恐慌和国际信任危机。
“可是,上将!士兵们的生命…” 亨利试图从最基本的层面反驳。
“士兵们的生命至关重要!” 索恩厉声打断了他,“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一鼓作气,彻底粉碎威胁,而不是在敌人可能虚张声势的时候犹豫不决,给它们喘息和反扑的机会!亨利中校,我命令你:按原定计划,继续稳步推进,扩大控制区,建立永久性前进基地!直至完全控制东京核心区域,肃清所有残余威胁!这是命令!”
“上将!这是冒险!是拿整个特遣队和无数士兵的生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不存在的政治正确!”
亨利几乎是在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责任感,与他作为一名军人对潜在危险的直觉,正在激烈冲突。
通讯器那头,索恩上将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亨利·阿诺德中校。请你,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独立号’航母战斗群的指挥官,是这次登陆行动的前线临时负责人。而我,罗德里克·索恩,五星上将,才是该行动的总统特派全权总指挥,是这支联合部队的最高智慧!”
“你的担忧,我收到了。但战略决策,由我制定。你的家族在华盛顿确实颇有影响力,但请你相信,在这件事上,无论是阿诺德家族,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干预由总统和国家安全委员会授权的军事行动决策!”
“执行命令,中校。或者,你需要我立刻任命一位更坚定、更理解此次行动深远意义的指挥官来接替你吗?”
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亨利中校所有的争辩和怒火。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军官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中校的脸色。
索恩的话,不仅仅是命令,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涉及到最高层的政治意志和“国家利益”,他一个小小的前线中校,连同他背后的家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