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同一个消化系统?
短时间内“处理”掉三万人?
这几个词组结合在一起,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尸山血海,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超越常识的、纯粹的恐怖。
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怪物,能一次性“吃掉”三万人?
又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或者说,能够制造这样一个“万人坑”?
指挥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只有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从每个人的脚底蔓延上来,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亨利中校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他
脸上的愤怒、焦躁、无奈,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然后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惊骇冲击后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那名情报官,仿佛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梦话,但情报官脸上那无法伪装的恐惧,和简报上刺眼的红色标记,都残酷地告诉他。
这是真的。
一个能“处理”三万人的“消化场”。
而制造它的东西,很可能还在东京,就在这片他们以为“顺利占领”、以为怪物已经“撤离”的区域的某个角落,或者…深处。
这解释了一切。
为什么感染者数量锐减。
为什么怪物会撤离。
为什么雾气会消散。
因为它们…被“清理”了,被“收割”了,被某个…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当成了“养分”或者…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轻微但特殊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李减迭。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部线条冷硬、带有华国军方战略火箭军徽记的加密卫星电话。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最高优先级信息的红色标记。
并非他父亲的专用频道。
李减迭眉头微蹙。
这个加密频道知道的人极少。
他看了一眼周围被“万人坑”消息震撼得尚未回神的众人,不动声色地走到帐篷边缘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众人,接通了通讯。
没有画面,只有音频。
一个熟悉的、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略显失真的年轻男声,通过最高等级的量子加密算法,直接在他耳边的微型接收器中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华语,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是陈默。”
“立刻,离开东京。”
通讯瞬间切断,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字眼,仿佛只是传递一个既定事实,或者一个…最后的警告。
李减迭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瞳孔骤然缩紧。
陈默。
李减迭以为陈默已经死在了名古屋,心里也觉得陈默没有死亡。
他想到了未来与陈默相遇的情形,却没有想到,得知他没有死亡的消息,竟然是他主动联系了他,用这种直接到近乎突兀的方式。
而他的警告,与刚刚发现的“万人坑”,与变异体的集体撤离,与雾气的诡异消散…
完美地印证在一起,指向了那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结论。
东京的异常,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开始。
它只是某个更庞大、更恐怖的存在,从沉睡中…即将苏醒的,先兆。
李减迭缓缓转过身,面向指挥帐篷中心。
亨利中校和其他军官,似乎还沉浸在“万人坑”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尚未完全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死寂的帐篷中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亨利中校,我想,我们可能没有时间‘稳步推进’了。”
“刚刚收到的、来自最高可信度信源的紧急警告。”
“东京的东西,或者说,‘它’…”
“要醒了。”
“而‘万人坑’…恐怕只是‘它’沉睡之前,微不足道的…‘点心’。”
死寂,被更深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所取代。
只有电子设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嗡嗡的鸣响,如同这座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孕育着不可名状恐怖的超级都市,发出的低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