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陆天华突然说,“读过一句古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是内部可能有争执,但面对外部威胁时会团结。我从没想过,这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真。”
杨文渊苦笑:“我们确实在为人类而战,只是对‘人类’的定义有所不同。”
凌震检查装备:“不管定义如何,生命应该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这就是我们战斗的原因。”
他走向气闸,准备离开古船。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晶体柱和那些古老的守护者。他们在万年前做出了选择,保存了火种,留下了考验。现在,这个考验落在了这一代人身上。
“祝好运,”陆天华说。
“你们也是,”凌震回应,“四十八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在南极见。”
气闸关闭,凌震进入深海运输器。在引擎的低鸣声中,运输器脱离古船,开始上浮,向着海面,向着太空,向着与“缔造者”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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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近地轨道,国际空间站。
凌震的运输船与空间站对接。当他通过对接通道进入空间站主体时,发现这里异常安静。通常空间站有六名常驻宇航员,但此刻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他们在安全舱内,”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凌震抬头,看到“缔造者”漂浮在主舱的中央,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表情平静得近乎空白。
“凌震指挥官,欢迎,”缔造者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艾娃’,第一批新人类样本之一,完全成熟,认知能力是旧人类平均值的187%。”
艾娃看向凌震,她的眼睛是清澈的蓝色,但缺乏深度,像是精美的人偶。“凌震指挥官,我对你的战斗记录很熟悉。你的战略决策有73%的合理性,高于旧人类平均值42%。”
她的声音悦耳但单调,每个词都像是精心计算后吐出。
“你好,艾娃,”凌震回应,然后转向缔造者,“其他宇航员安全吗?”
“当然,他们只是被暂时隔离。我不伤害无辜,除非必要。”缔造者漂浮到观察窗前,指着外面的地球,“看,多么美丽的星球,却被旧人类糟蹋得千疮百孔。”
凌震站到窗边。从太空看,地球确实美丽——蓝白相间,生机盎然。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一些区域被污染或破坏的痕迹。
“人类在努力改善,”凌震说,“清洁能源比例每年增长,环境保护法越来越严格,国际合作在加强...”
“太慢,”缔造者打断,“按照当前速度,地球生态系统将在五十年内越过不可逆的崩溃点。而政治阻力、经济利益、短视行为,都在拖慢进程。新人类不会有这些障碍。”
艾娃漂浮过来:“根据我的计算,如果由新人类管理地球,生态系统可以在十五年内恢复到工业革命前的水平。经济增长可以保持,但基于可持续模型。”
“代价是消灭现有人类?”凌震问。
“不是消灭,是进化,”缔造者纠正,“自愿接受改造的可以成为新人类。只有拒绝进化、阻碍进步的那些,才需要被清除。”
“谁决定什么是‘进步’?你?”凌震转身面对他。
“基于数据和逻辑,”缔造者说,“旧人类依靠情感、传统、信仰做决定,导致非理性和矛盾。新人类将完全基于效用最大化原则。”
凌震看着艾娃:“艾娃,如果让你决定,你会怎么处理一个拒绝进化、但也不阻碍他人的旧人类?”
艾娃几乎没有犹豫:“根据效用最大化原则,允许其自然死亡,但不允许繁殖,以避免将缺陷基因传递给下一代。同时提供安乐死选项,减少其生存期间的痛苦和资源消耗。”
冰冷的逻辑,没有任何情感考量。
“如果这个人是你的亲人呢?”凌震追问。
“新人类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亲人’概念,”艾娃回答,“所有新人类都是兄弟姐妹,共享基因优化。对任何个体的情感依恋都会干扰理性决策。”
凌震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进化,这是去除人性。
“缔造者,你创造了高效的工具,但不是人类,”他说,“人类的价值在于我们是不完美的、情感的、矛盾的。正是这些‘缺陷’让我们创作出艺术,做出牺牲,体验爱和失去,从失败中学习成长。”
“低效的过程,”缔造者摇头,“艺术可以通过算法生成同样或更好的作品。牺牲通常是非理性行为。爱导致偏袒和不公。失败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你无法创造《蒙娜丽莎》或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凌震说,“因为伟大的艺术来自于人类的情感和经历,不是算法。”
缔造者沉默片刻。然后他挥手,空间站的屏幕上显示出几幅画作和一段音乐频谱分析。“实际上,艾娃已经创作了这些。经过双盲测试,82%的旧人类专家无法区分她的作品与人类大师作品的差异。”
凌震看着那些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