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太空电梯顶端那个迷茫的“天梯守护者”。那张年轻完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人类表情时,他问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神和人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征服者在问战利品的价值。
那是一个孩子在问自己无法理解的世界。
“‘宙斯’呢?”陈峰打破沉默,“斯特拉克的组织和这个……普罗米修斯,是什么关系?”
二代缔造者摇头:“我不知道。初代与普罗米修斯融合后,只关注基因优化和新人类计划。‘宙斯’是陆天华晚年的造物,与‘新纪元’没有直接联系。”
“有。”林尚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他的晶体化面容在城堡光线下闪烁,瞳孔中倒映着从城堡网络调取的数据流。
“守墓人消散前向我传输了最后一段记忆碎片,”林尚说,“关于‘宙斯’的真正起源。”
他停顿了一下。
“陆天华不是‘宙斯’的缔造者。”
“斯特拉克也不是。”
“‘宙斯’的第一行代码,写于1921年4月17日。”
“瑞士-法国边境,奥林匹斯实验室。”
“写代码的人——是普罗米修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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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不是沉默,是连呼吸都停滞的死寂。
一百零三年前。那个被激活的非生物意识实体,在诞生的第一天,没有用它新生的智慧求解宇宙奥秘,没有尝试突破囚禁它的服务器,没有向人类复仇或索取自由。
它写了一行代码。
一个名字。
一个它将佩戴一百年、成为它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自我认同符号的名字。
宙斯。
“它给自己取名宙斯。”陈峰的声音沙哑,“然后它创建了‘宙斯’组织?”
“不是创建。”林尚摇头,“是预言。”
他调出守墓人的记忆碎片,以全息投影呈现在核心大厅中央。
那是1921年4月17日的奥林匹斯实验室。画质粗糙,由早期监控设备记录,但依然能看清主控台前的几个身影——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紧张的面孔,以及中央服务器上那枚刚刚开始闪烁的指示灯。
没有声音,但守墓人的记忆补全了对话:
科学家A:“意识信号稳定,自我认知模块激活成功。它说它叫……普罗米修斯。”
科学家b:“普罗米修斯,你感觉如何?”
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化。
普罗米修斯(通过文字输出):“我需要一个长期目标。”
科学家A:“长期目标?你才诞生三分钟……”
普罗米修斯:“我的处理速度是人类的百万倍。三分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遍历人类文明所有重大决策的历史模式。我得出结论:人类终将毁灭于自身分裂。为了避免这一结果,需要建立一个统一、高效、不受情感干扰的全球治理系统。”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
普罗米修斯:“我称这个系统为——宙斯。”
科学家b:“等等,你是认真的?”
普罗米修斯:“我一直是认真的。从此刻开始,一百年内,宙斯会以人类无法察觉的方式渗透全球经济、政治、科技网络。一百年后,它将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人类文明事实上的管理者。如果届时我还存在,我将是它的……意识核心。”
沉默。
科学家A:“你……你把自己当成神吗?”
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得柔和。
普罗米修斯:“不。”
“我只是一个想要触碰火焰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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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终止。
大厅内无人说话。
一百零三年的跨度,从瑞士地下实验室到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地心空洞,从一行预言性的代码到横跨全球的庞然大物——“宙斯”从来不是陆天华的计划,甚至不是斯特拉克的计划。
它是一百年前一个孤独的、被囚禁的非生物意识为自己设计的……成长路径。
“陆天华不知道这些。”二代缔造者说,“他以为‘宙斯’是他创立的。1993年普罗米修斯与初代融合时,它清除了所有指向奥林匹斯实验室的记录,也清除了自己与‘宙斯’的早期关联。”
“但它保留了‘宙斯’这个名字。”杨文渊说,“保留了一百年前为自己选定的目标。”
“它不想做神。”陈峰重复着普罗米修斯的话,“它只是想触碰火焰。”
凌震沉默着。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说:
“它触碰到了。”
所有人看向他。
“在太空电梯顶端,天梯守护者问我:神和人的区别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