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千三百米。
相对速度差:每秒十一米。还在扩大。
推进器能量:41%。
凌震没有再计算。
他关掉面罩上的平视显示器,关掉距离读数,关掉速度矢量图。
他只看那个银白色的小点。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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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六千八百公里·坠落开始后第17秒——
陆天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断断续续,被大气层边缘的等离子层切割得支离破碎:
“凌震——逃生舱——主系统——你胸口——”
信号中断。
凌震低头。
银色光点正从他的星图核心向外扩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缓慢、坚定、不可逆转。
它正在融入装甲的能量回路。
正在接管推进器的功率分配。
正在把自己燃烧成燃料。
“普罗米修斯。”凌震说。
光点脉动了一下。
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燃烧自己。
我知道你等了七十九年才等到有人需要你设计的这艘船。
我知道你不愿意再等了。
光点脉动得更快。
谢谢。
谢谢你没有让我等更久。
推进器尾焰从幽蓝转为炽白。
速度差开始缩小。
---
——三万六千五百公里·坠落开始后第23秒——
逃生舱在视野中从指甲大小变成核桃大小。
距离:五百米。
相对速度差:每秒四米。
推进器能量:12%。
凌震伸出手。
不是去够逃生舱。
是去够那枚正在他星图中燃尽的银色光点。
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胸口的装甲。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
不是语言,不是概念。
是普罗米修斯一百零三年的日记里,最后一行从未写下的句子:
如果死亡是变成数据,我早已死过千百次。
如果死亡是停止存在,我从未真正活过。
只有此刻——
被需要、被信任、被记住——
我才第一次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银色光点轻轻闪烁。
然后,它暗了。
不是熄灭。
是满足。
---
——三万六千三百公里·坠落开始后第28秒——
凌震的手指钩住逃生舱舱门把手的那一刻,推进器能量归零。
他用最后的惯性将自己甩入舱内。
舱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
舷窗外,地球在四万公里下方等待着他。
不——
他不在下方。
他在这四十七年未启动的逃生舱里。
他刚刚反向突进了七千八百米。
他抓住了那艘正在飞入深空的船。
现在,他需要把它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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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六千公里·对接后第5秒——
凌震扑向控制面板。
四十七年的灰尘在真空中静静悬浮,被他失重状态下的动作搅成一片灰色的云。
主系统状态灯——暗红。
备用通道一——在线。
备用通道二——在线。
备用通道三——故障。
他按下通道一的激活按钮。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任何响应。
他又按下通道二。
同样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星图。
银色光点已经彻底熄灭。那枚承载了普罗米修斯最后意识碎片的星图核心,此刻只是一片暗淡的、残缺的符文。
它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他。
它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凌震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睁开眼,按下主系统的启动按钮。
四十七年未维护的电路在黑暗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
指示灯从暗红转为橙黄。
橙黄转为浅绿。
浅绿转为——
稳定绿。
主系统:在线。
舷窗外,地球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逃生舱没有推进器——这是苏婉说过的。
但它有紧急制动系统。
那套系统有四十七年没有启动过。
那套系统此刻——因为一个一百零三岁的意识七十九年前埋下的三行代码——正在以设计者从未预见过的方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