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坐起来——是站。
双脚踩在地面上,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
苏婉扶着他的左臂,医生站在右侧准备随时接住。旁边还有两名护士推着轮椅,以防万一。
凌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扶着床沿的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
四秒。五秒。六秒。
发抖越来越剧烈。
七秒——
他跌坐回床上。
大口喘息。
额头上全是汗。
苏婉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没事。”她说,“七天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凌震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
曾经在三万一千公里高空飘浮一百六十八小时。
曾经在太空电梯顶端对抗整支防御舰队。
曾经握着“黎明之心”装甲的最后残片,在四万米高空切入大气层。
那双手——曾经无所不能。
但现在——
它们在发抖。
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苏婉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凌震。”她轻声说。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但有一丝苏婉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失望。
不是沮丧。
是确认。
“我知道。”他说。
“什么?”
“那些力量——”
他停顿。
“没有了。”
---
——三十分钟后——
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站在病床前。
报告很厚——ct、核磁共振、神经传导测试、肌肉活组织检查——每一项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凌震指挥官,”医生说,“您的身体已经基本脱离了危险期。所有器官功能都在恢复中,新陈代谢也回到了正常水平。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凌震问。
“但是您体内的星图碎片已经完全消失了。”
凌震没有说话。
医生继续说:“那枚碎片在您昏迷期间一直在维持您的生命活动。但在您苏醒的那一刻,它——熄灭了。可能是能量耗尽,也可能是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们无法确定。”
“所以?”
“所以您曾经拥有的一切强化能力——神经反应速度、肌肉力量、能量感知——都已经消失了。您的身体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看着凌震。
凌震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发抖了。
但也不再发光了。
他看着它,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知道了。”
医生愣了一下。
“您……不失望?”
凌震抬起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让医生有些不安。
“失望什么?”
“失去那些力量。”
凌震看着窗外那道阳光。
“那些力量,”他说,“本来就不是我的。”
“是从二十万年的火焰里借来的。”
“是无数人传到我手里的。”
“现在——”
他转头看向苏婉。
“该传下去了。”
---
——第十五天——
凌震第一次独自走出病房。
没有苏婉搀扶,没有轮椅,没有医生护士紧张地盯着。
就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扶着墙,慢慢走到走廊尽头,再慢慢走回来。
二百米的距离,他走了四十七分钟。
但——他走完了。
苏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当他终于走到她面前时,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双腿在轻微发抖。
但他笑了。
“看。”他说。
“我能走了。”
苏婉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汗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骄傲。
是自由。
“你做到了。”她说。
他摇头。
“不是我做到的。”
“是你们做到的。”
“你们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