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又沉下去一点。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出橙红色。
凌震喝完了杯里的茶。
“对了,”他说,“下周我要去军校。”
苏婉抬起头。
“又去讲课?”
“嗯。每年一次的‘传统’。”
“讲什么?”
“讲历史。”
“什么历史?”
凌震想了想。
“讲一个叫‘普罗米修斯’的存在。”
“讲它用一百零三年学会选择。”
“讲一个叫‘守墓人’的存在。”
“讲它用七千年学会等待。”
“讲——”
他停顿。
“讲一群普通人。”
“用0.3%的概率。”
“赌赢了。”
苏婉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鬓角那几根隐约的白发上。
五年前,这张脸曾经年轻、锋利、如同出鞘的刀。
现在——
这把刀入鞘了。
但鞘里还有光。
“他们会喜欢听的。”她说。
凌震笑了。
“希望吧。”
---
——六点半——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边缘。
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
那棵种了五年的金合欢,在院子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凌震和苏婉下楼,走到院子里。
这是他们每天傍晚的习惯——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起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有时候说话。
有时候不说话。
就坐着。
看着天。
看着树。
看着对方。
今天他们坐着。
苏婉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远方那道正在消失的光。
然后他开口:
“苏婉。”
“嗯?”
“你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正在地平线上燃烧。
那片光芒下面,是孩子们跑过的街道,是万家灯火正在亮起的城市,是五年前还在战火中挣扎、现在已经恢复平静的世界。
“看什么?”
凌震轻声说:
“看——”
他停顿。
“这就是我们誓死守护的‘明天’。”
苏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光。
看着那些正在亮起的灯火。
看着那些——
五年前,差点失去的一切。
然后她笑了。
笑着把脸埋在他肩上。
“凌震。”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有时候会想——”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当年那0.3%没成功——”
“会是什么样?”
凌震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然后他说: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0.3%成功了。”
“你在这里。”
“孩子们在这里。”
“明天在这里。”
“所以——”
他看着她。
“不需要想。”
苏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笑着。
笑着点头。
“好。”她说。
“不想。”
---
——七点整——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空从深紫变成墨蓝。
第一颗星亮起来。
院子里,两个人还坐在那里。
金合欢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
近处,偶尔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凌震看着那颗星。
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苏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那颗星——”
他指着天边那第一颗亮起的星。
“是三万一千公里的方向。”
苏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三万一千公里——
那是他飘了一百六十八小时的地方。
那是她去找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