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上方五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
不是悬浮,是移动。它在沿着太空电梯的缆绳向下爬行,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像一头从巢穴中走出的远古巨兽。
阿瑞斯。
它比凌震上次见到时更大了。不是错觉——它的体积在膨胀,在生长,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来壮大自己。那些脱落的外壳只是它蜕皮的过程,每一次蜕皮,它都会变得更大,更强,更可怕。
现在的阿瑞斯,高度超过五十米。它的四条手臂变成了六条,每一条都握着不同的武器。它的头颅不再是三面棱锥,而是七面,每一面都有一只独眼,每一只独眼都盯着凌震。
“凌震上校。”它的声音不再是合成音,是某种更接近人类的东西——深沉,浑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凌震没有说话。
他沿着栈道向上走去。
“你的同步率已经归零了。”阿瑞斯说,“你现在的速度、力量、反应,都不足刚才的十分之一。你拿什么跟我打?”
凌震依然没有说话。
他在数步数。
从第一百九十五公里到第二百公里,栈道一共有六千三百四十二块踏板。他在北阳军校时背过这个数据——太空电梯的每一段栈道都有标准化的参数,踏板数量、间距、承重,都在教科书上。
六千三百四十二步。
他走完这一步的时候,阿瑞斯的攻击到了。
六条手臂同时挥下,六种武器同时斩落——剑、锤、矛、鞭、斧、镰。每一种都足以摧毁一座小型要塞,六种合在一起,理论上,没有任何物质能承受。
凌震没有承受。
他消失了一瞬。
不是隐形,不是瞬移,是速度——快过了阿瑞斯六只独眼的捕捉频率。在阿瑞斯的感知中,他消失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后,他出现在阿瑞斯的身后。
手背上的印记在燃烧。
他的右手按在阿瑞斯背部的装甲上,液态光能的残留从掌心涌出,刺入装甲的缝隙。不是攻击,是探测。他在寻找能量回路的分布,寻找核心的位置,寻找——
找到了。
阿瑞斯的能量核心在胸腔正中央,被三层装甲包裹。三层装甲之间填充着某种吸能材料,能够吸收百分之九十九的攻击能量。常规武器根本不可能穿透。
但凌震没有常规武器。
他只有这个——手背上那一点点液态光能的残留。它不足以摧毁阿瑞斯,但足以做一件事。
足以让它自己摧毁自己。
他收回手。
阿瑞斯转过身来,六只独眼同时锁定他的位置。
“你做了什么?”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凌震没有回答。
他开始跑。
不是向后跑,不是向侧边跑,是向上跑。沿着阿瑞斯的身体向上跑,踩着它的手臂、肩膀、头颅,一路向上。
阿瑞斯的手臂追着他,六条手臂像六条巨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但每一次都慢了一点——不是阿瑞斯慢,是凌震快。
那个印记在加速。
它在燃烧凌震的生命力来换取速度。每一秒都在消耗,每一秒都在缩短他所剩不多的时间。
但他不在乎。
他跑到了阿瑞斯的头顶。
七只独眼同时向上看,七道红色的光柱同时射向他。
他在光柱临体前跃起。
在空中,他翻转身体,头下脚上,右手向下伸去。手背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爆发了所有的能量——不是攻击,是引导。
他在引导阿瑞斯自己的能量。
那些能量回路中流动的、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被他刚才植入的那道光束重新定向。它们不再流向武器系统,不再流向动力系统,不再流向任何有用的地方。
它们全部流向能量核心。
流向那被三层装甲包裹的、最脆弱的地方。
阿瑞斯的能量核心过载了。
不是外部攻击导致的过载,是它自己的能量杀死了它。凌震没有给它任何东西,只是重新安排了它已有的东西。
就像李明当年黑进导演部系统一样。
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
但够用了。
阿瑞斯的身体开始震颤。那些装甲在剥落,那些武器在脱落,那些独眼在熄灭。它的体积在缩小,在崩溃,在从一头五十米高的巨兽变回一堆废铁。
最后一刻,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警惕,而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震落在一段残破的栈道上,看着阿瑞斯正在崩塌的身体。
“因为你不是神。”他说,“你是机器。”
阿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