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弹从舱体两侧射出,在真空中炸开无数朵银白色的花。那些花在雷达上看起来比十二个突击舱加起来还大,比一百个突击舱加起来还大,比——
比空天母舰还大。
空天母舰的火控系统上当了。七十二门近防炮同时转向,同时锁定那个巨大的信号源,同时开火。十万发炮弹在零点五秒内全部倾泻在那个信号源上,把赵明远的突击舱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真空中飘散,像一朵盛开的铁花。
“现在!”赵明远在频道里吼,“全速突破!”
十一个突击舱同时加速。每秒八公里,每秒十公里,每秒十五公里——速度在飙升,火力网的缝隙在缩小,那些近防炮还在重新装填,还在重新锁定,还在——
还在转向。
它们发现被骗了。七十二门炮同时转向,同时锁定那十一个正在加速逃逸的信号源。十一万发炮弹正在装填,十一万发炮弹即将射出,十一万发炮弹会把十一个突击舱全部撕碎。
赵明远没有犹豫。
他启动了动力外骨骼的推进器。外骨骼的背部炸开一团火焰,推着他向那艘空天母舰冲去。每秒一公里,每秒两公里,每秒三公里——速度在增加,距离在缩短,空天母舰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刺眼。
他冲向舰桥。
不是自杀,是计算。空天母舰的舰桥是指挥中枢,是火控系统的核心,是整艘战舰的大脑。如果舰桥被摧毁,火控系统就会瘫痪,七十二门近防炮就会变成七十二根废铁。
十一个突击舱就能活下来。
苏婉就能活下来。
凌震上校的嘱托就能——
一枚炮弹击中了他的左腿。不是近防炮的炮弹,是某种更小的、更精准的、像子弹一样的东西。它击穿了外骨骼的护甲,击穿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把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整个炸飞。
血在真空中沸腾,在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中瞬间冻结,变成一颗颗红色的冰晶,漂浮在他身后,像一条血色的尾巴。
他没有停。
第二枚炮弹击中了他的右臂。不是击中,是擦过——把外骨骼的肩甲撕开一道口子,把里面的液压管炸断。右臂失去了动力,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条死去的蛇。
他没有停。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炮弹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把他撕碎,把他打烂,把他从一个二十三年的人类变成一团漂浮在真空中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但他还在冲。
因为他的心脏还在跳。因为他的大脑还在想。因为他的眼睛——凌震上校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见了舰桥。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像气泡一样的结构,悬浮在空天母舰的正中央。气泡内部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不,不是人,是某种用人形的外壳伪装自己的东西。它的脸在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男,时而女,时而——
时而是凌震的脸。
赵明远笑了。
血肉模糊的脸上,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心碎,却又明亮得让人想哭。
“抓到你了。”他说。
他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外骨骼的自毁程序。不是炸毁外骨骼,是炸毁他自己——是他体内的能量核心,是北阳军区配发给每一名士兵的、在绝境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能量核心的倒计时:三秒。
两秒。
一秒。
零。
赵明远变成了太阳。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身体在那一刻释放出了所有的能量,那些能量在真空中燃烧,在燃烧中膨胀,在膨胀中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撕开了空天母舰的舰桥,撕开了那层半透明的外壳,撕开了内部那些被囚禁的意识。
无数光点从舰桥的裂缝中涌出,像一群被困了太久的萤火虫,终于看见了天空。
它们在他身边盘旋,在他燃烧的残骸周围飞舞,在他消散的意识深处低语: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赵明远感觉自己在上升。不是向天空上升,是向更深处上升——穿过真空,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冰原,穿过那扇时间的门,来到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河流前。
时间的河流。
河边站着一个人。
凌震。
不,不是凌震——是凌震的星火,是他留在时间之河里的那道光。那道光看着他,用那双没有瞳孔的、只有光的眼睛看着他。
“你做到了。”那道光说。
赵明远想回答,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在消散,他的脸在消散,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消散,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和那些被他释放的意识一起,向天空飞去。
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