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凌震的眼睛。
“你的母亲,就是这样死的。不是被炸死,是被从存在本身中删除。”
凌震站在原地,光之手在发光,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要燃烧起来。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杨锐说,“你需要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走向那扇门,把手按在门锁上。门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创世引擎,就在里面。”
“但它已经不完整了。”杨锐继续说,“三百年前,在最后一次使用后,我们把它拆解了。核心部分被分成了两块——一块在‘宙斯’手里,另一块——”
他看着凌震。
“另一块在你手里。”
凌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之手。光在脉动,在呼吸,在和他对话。那些能量轨迹,那些符文,那些和“黎明之芯”晶核表面一模一样的光纹——
“黎明之芯。”
“对。”杨锐点头,“‘黎明之芯’就是创世引擎的另一半。能量控制模块。你身上那一半,是法则改写模块。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创世引擎。”
他向前走了一步。
“凌震上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凌震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可以改写一切。”杨锐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可以改写‘宙斯’的代码,让它停止战争。你可以改写‘黄昏’的存在法则,让它从地球上消失。你可以改写物理法则,让死去的人——重新存在。”
凌震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你的母亲。你的父亲。苏婉的父母。李明。张强。赵明远。破晓中队每一个人。三百年战争里每一个死去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他们全部回来。”
花园里安静了。风停了,鸟鸣停了,溪水的声音停了。只有杨锐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一句咒语,像一首催眠曲,像一个魔鬼在耳边低语。
凌震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代价呢?”
杨锐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有遗憾,有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你很聪明。”他说,“代价是——你。不是你的生命,是你的存在。改写法则需要消耗一个观测者的意识。你需要站在所有时间线之外,用你的意识作为坐标,重新定义什么是‘真实’。一旦开始,你就无法回来。你会变成一个永恒的存在,永远站在时间之外,看着这个世界运转,永远无法触碰,永远无法参与,永远——”
“孤独。”
“对。孤独。”
凌震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走向那扇门。
“等等。”杨锐叫住他,“你不想先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凌震没有停。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有我要结束的东西。”
他走进走廊。身后,杨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
“祝你好运。”杨锐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花园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在鹅卵石小径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花园的边缘,掌心里有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根须穿过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血管,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向心脏的方向生长。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知道他在。
“苏婉中尉。”杨锐说,“你来得正好。”
苏婉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光——银白色的、温暖的、像星火一样的光。
“凌震呢?”
“他进去了。”
“去做什么?”
“去结束这一切。”
苏婉走向那扇门。
“你也要进去?”杨锐问。
“对。”
“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
苏婉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
“那你还要进去?”
苏婉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很长,长得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但她不急。因为她知道,走廊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掌心里的种子就长高一寸。每一步,血管里的根须就扎深一分。每一步,她就离他更近一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