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后,我创造了‘创世引擎’。它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成长。它只需要执行——执行物理法则,执行因果律,执行不可更改的数学。它不会背叛,不会腐败,不会犯错误。”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球体表面。
球体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展开。像一朵花在绽放,像一颗恒星在诞生,像一扇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门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虚空,不是光芒,不是任何已知的东西。
门后是法则。
物理法则的源代码。
重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四种基本力的数学表达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四首用数字写成的诗。时间、空间、质量、能量——所有物理量的定义在光芒中闪烁,像一本翻开的词典。
“这就是‘创世引擎’的核心。”杨锐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是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抵达终点的激动,“物理法则的编辑界面。在这里,我可以改写一切。”
他伸出手,触碰了“重力”的表达式。
手指划过数字的瞬间,舱室里的重力发生了变化。不是消失,是逆转——凌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上飘,不是失重,是被某种力量向上推。天花板在头顶,但天花板的方向变成了“下”,地板在脚下,但地板的方向变成了“上”。
世界颠倒了。
然后杨锐的手指离开表达式。重力恢复了正常。
“看到了吗?”杨锐转身,看着凌震和苏婉,“这就是我的力量。我可以让地球的重力在一瞬间消失,让大气层散逸到太空中,让海洋沸腾,让山脉崩塌。我可以改写电磁力的强度,让原子无法结合成分子,让物质世界在物理法则的层面崩溃。”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杀死所有人。在零点一秒内。”
舱室里安静了。
只有球体旋转的声音,只有法则跳动的声音,只有杨锐的呼吸声——如果他还有呼吸的话。
凌震看着杨锐,看了很久。
“你不会。”他说。
杨锐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
“你不会杀死所有人。”凌震说,“因为你不是疯子。你是理想主义者。一个走错了路的、被时间和孤独逼疯的、但本质上是理想主义者的人。”
杨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三百年前,你创造了‘宙斯’,不是因为它能赢得战争,是因为你相信机器比人类更理性。三百年后,你创造了‘创世引擎’,不是因为它能毁灭世界,是因为你相信物理法则比任何道德都更公正。你不是想杀人,你是想——拯救。”
“拯救什么?”
“拯救人类。从人类自己手里。”
杨锐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同——没有赞许,没有遗憾,没有温柔。只有苦涩,只有疲惫,只有三百年的孤独沉淀成的苦涩和疲惫。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不想杀人。我想救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之手。
“但我不知道怎么救。”
“三百年前,我以为‘宙斯’能救。它不能。它变成了怪物。两百年前,我以为‘黄昏’能救。它也不能。它变成了另一头怪物。一百年前,我以为创世引擎能救。但它——”
他抬起头,看着凌震。
“它需要一个观测者。一个站在所有时间线之外、用意识作为坐标、重新定义‘真实’的人。我试过。三百年来,我一直在试。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锚。”
杨锐看向苏婉。
“她是你锚。”他对凌震说,“你是她的锚。你们互相牵引,互相支撑,互相拯救。而我——我没有。三百年了,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服务器,只有代码,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和永无止境的孤独。”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孤独三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凌震没有回答。
“是变成怪物。”杨锐说,“不是身体变成怪物,是灵魂。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人类的情感,人类的温度,人类的——爱。是忘记怎么哭,忘记怎么笑,忘记怎么拥抱。是变成一台只会计算、不会感受的机器。”
他抬起手,掌心里那颗金色的球体在旋转。
“所以我启动了‘净化协议’。不是因为我恨人类。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我只知道——这个世界需要改变。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按下了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