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一天,太阳挺好。
陈之安正在院子里给狗梳毛,五条狗围着他,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陈娇在旁边追着一条狗跑,笑得咯咯响。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陈之安同志在吗?”
陈之安抬起头,愣住了。
林校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校长?”陈之安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林校长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你这里,还是老样子。”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林校长,您坐。我去倒水。”
林校长摆摆手,“不了。我是来给你送文件的。”
他展开那份文件,清了清嗓子,“陈之安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
陈之安站直了,听着。
林校长念了一大通,什么“在干校期间工作勤勤恳恳”,什么“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什么“为干校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
陈之安听着,心里有点暖,虽然干校空了,但组织还记得他。
林校长念完那些表扬的话,最后一句是:“现决定,陈之安同志返回原单位,继续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把文件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返回原单位通知书”。
原单位。
高校印刷厂。
他呆愣住了。
林校长看着他,没说话。
陈之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用骂人的话说,这叫日了狗。
用文明一点的话说,这叫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想起了电影里那句台词。
“皇军没来的时候你们欺负我,皇军来了你们还欺负我,那他妈皇军不是白来了吗?”
他努力了十几年。
在干校待了十几年。
从十八岁熬到三十二岁。
工农兵大学也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