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之安那张傻笑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之安,吃饭了。你傻笑啥呢?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陈之安抬起头,把那几张纸递过去,一脸等着被夸的表情,“看看我文笔怎么样?”
洪小红莫名其妙地接过纸,站在书桌旁边,低着头,一行一行的看。
她看得很快,不到几分钟就扫完了,抬起头,“这是什么?吹牛打的草稿?”
陈之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夸奖,而是科长同志这样轻描淡写的打击。
他一拍桌子,纸都跳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单位看文件看多了?这么有前瞻性的文稿,你居然说是吹牛稿?”
洪小红笑了笑,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全是大白话,还不切实际。不是吹牛稿是什么?”顿了顿,问道:“你写这玩意干啥?”
“给普通人看的,不用大白话用什么?”陈之安的声音大起来,“我还要发表!”
洪小红咧了咧嘴,“呵呵,哪个报社瞎眼的编辑忽悠你写的?”
“你看不起我。”陈之安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叠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里,“你给我等着。等我发表了,全国人民给我写信,吓得你停奶。”
洪小红站起来,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最好早点。两个小崽子快把我吸干了。”
陈之安把本子揣进兜里,跟着她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我儿子太厉害了。”
“吃饭了。”洪小红拉着他的胳膊,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骑着自行车到了印刷厂。厂门口,八哥已经等着了,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见陈之安,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迎上来。
“小孩哥,我来了。”
“走,进去。”陈之安推着车进了厂门,八哥跟在后面。
他把车停在车棚里,带着八哥在厂区转了一圈。
从排版车间到印刷车间,从印刷车间到装订车间,从装订车间到仓库。
机器停着,蒙着布,落了灰。
地上有油渍,墙角有蛛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过来,灰蒙蒙的。
“你先熟悉熟悉。看看哪儿该修,哪儿该换,列个单子给我。”陈之安站在车间中间,环顾四周。
八哥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陈之安背着那个黑色人造革包,上了办公楼,推开财务室的门。
老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账本,算盘搁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陈之安,把笔放下了。
“小孩,来了?”
陈之安走过去,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一沓的钞票,码在桌上。
十捆,整整齐齐,崭新的大团结,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老吴的眼睛直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这是十万块钱,先入账。”陈之安把包拉上,放在脚边,“让工人们知道,不差钱。工资无忧。”
老吴张了张嘴,伸出手,摸了摸那摞钱,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他拿起一沓,翻了翻,手指头在钱上搓了一下,哗哗响。
他咧了咧嘴,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数过钱了。
“小孩,你从哪里弄这么多钱?”
“扣你工资……”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以后要叫我厂长,别再叫我小孩了。”
老吴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厂长。”
陈之安眯着眼睛,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嗯,有点感觉了。再叫一声。”
老吴低下头,拿起一沓钱,开始数,一边数一边舔手指头。
“叫个屁。别打扰我数钱了。”
陈之安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不拿个体厂长当干部,我要罚你们去扫厕所。”
老吴卡着数了一半的钱,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我刚才数到哪里了?”他把数过的钱又拿起来,重新数。
陈之安笑了笑,背着手出了财务室。
老吴在后面喊:“小孩,你别走,我们还没有数完!”
陈之安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去了车间,把车间管理叫过来,交代了几句,打扫厂里的卫生,印刷机也要清理保养,该擦的擦,该上油的上油,下周要开工了。车间管理点点头,去安排了。
陈之安骑上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市委去。一路上,他蹬得很快,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秋天的味道。
到了市委大院门口,他把车停在路边,跟门卫说了一声,进去了。
向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看见陈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