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整支庞大的运粮队有去无回,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等上几日,邺城仍收不到半点消息,镇守后方的人定然方寸大乱。
审配生性多疑,查无实据之下,他脑子里会怎么想?
是路上遭了大规模的流寇匪患?
是曹军派了奇兵越过了防线?
还是内部出了吃里扒外的叛徒?
还是说......运粮而去的乌巢,其实已经失守了?!
无论怎么猜,他定然认定前线出了惊天变故!
这种情况下,借审配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贸然派大批粮车上路。
查明真相前,他必须先撒出大量斥候,沿途拉网式排查。
同时还得给前线的袁绍快马送信,核实情况。
这一查一问。
一来一回,少说也是十数日的耽搁。
对于几十万张嘴、每天嚼谷海量的袁军来说,这叫什么?
这叫釜底抽薪!
乌巢那看似如山的存粮,没了后续进项,根本撑不了多久。
前线大军必定会被这凭空出现的“信息黑洞”拖垮补给节奏!
几个顶级大脑在石桌旁疯狂运转,推演着这一计策的恐怖之处。
“妙......”曹操喉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杀人诛心。此计不用一兵一卒强攻,便能凭空废掉袁本初半条粮道!”
林阳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只是拖延些许时日而已。”
荀彧双手撑在石桌上。
案上那张求决断的帛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他此刻已无暇再看。
他的脑海中正疯狂重构着林阳的战局图景。
关羽和赵云不与重兵硬碰,只截空车回程。
动静极小,风险极低。
白马义从机动力极高,截完即走,或杀或带。
袁军那步兵为主的押运队伍,根本摸不到他们的影子。
而付出的这点极小代价,换来的却是一场足以让袁军后勤瘫痪的心理震爆!
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澹之实在过谦,虽只是拖延时日,但孟先生所言极是,这早已超出了粮道的范畴,此乃攻心之局!”
郭嘉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笑声初时极细,随即越来越放肆,最后竟忍不住拍着大腿,放声狂笑。
“澹之啊澹之,你可知你这番话,最毒辣、最绝妙的地方在哪里?”
郭嘉止住笑,手指在石桌上重重叩击。
林阳挑了挑眉,做洗耳恭听状:“奉廉兄请讲。”
郭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吐字清晰。
“不在截车,也不在断信。”
“而在——你将关将军和赵将军,从一支‘冒险的死军’,变成了一把‘空悬在袁绍后颈之刃’。”
郭嘉手腕一翻,手在半空中虚劈了一下。
“只要关、赵两位将军不暴露主力,打完空车就遁入暗处。袁本初和审配,就永远猜不到这把刀藏在哪、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
“他们摸不清敌人的兵力,看不透敌人的动向。往后发出的每一趟运粮车,都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郭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眼叹服。
“派少了护卫,怕被这支看不见的部队截杀;派多了护卫,前线本就胶着的兵力便会被大规模牵制拉扯。”
“以极微之兵力,造极大之恐惧。”郭嘉直起身子,看向曹操和荀彧,“比正面烧他几百车粮草,狠十倍,绝十倍!”
“更关键的是,关赵二位将军,还能趁着敌军方寸大乱的空隙,全须全尾地安稳撤回大营!”
“袁本初便是派再多的人手,也只能白跑一趟,反而又给前线减轻压力!”
听到这里,曹操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激荡。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极度酣畅淋漓。
他霍然转身看向荀彧,兴奋得双眼发红,那句“即刻传令”已经滚到了舌尖。
但他硬生生咬住后槽牙,强行改了口。
“令君!”
曹操拱手,朗声大笑,“澹之此策,简直天衣无缝!既保全了云长、子龙两员虎将,又精准拿捏了袁军的命门!”
荀彧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曹操,而是后退半步,向林阳拱手。
“澹之此策,彧深以为然。”荀彧直起身,语气郑重,“如此安排,进退之间,游刃有余。不但解了前线困局,更护了良将之才。”
他转向曹操与郭嘉:“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曹操重重点头:“令君当速将此策报与司空定夺。司空若见此计,必然首肯。”
郭嘉也拱手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