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梦侧眸,用口型问:“什么佛?”
姜明镜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是有人把前世神话带进这方世界,还是此界本就有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若真有,为何道藏、佛典、山经地志从未记载?
两人正惊疑,雪猿群忽然齐刷刷伏地,发出低沉鼓噪。一头额生银毫、背脊生有冰晶倒刺的老猿越众而出,双掌合十,竟像人类一样稽首。它抬头望月,喉间滚出古怪的音节,似咒似歌。下一瞬,霜雾蒸腾,老猿身形坍缩,化作一个佝偻布衣的老头,白发如雪,眉尾垂至腮边,手里拄着一根冰楠木杖。老头咳了两声,目光穿过风雪,精准地落在二人藏身的岩缝。
“远道是客,出来烤火吧。”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和善。
姜明镜与陈小梦对视,皆看到彼此眼底的“糟糕”二字。被发现了,逃已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老头却像没看见他们紧绷的剑柄,转身往矿洞旁一处天然石窟走,里头竟燃着篝火,火上悬着铜壶,茶香四溢。
三人对坐。老头用木杖拨了拨炭,火星噼啪溅起,映出他瞳仁里一抹苍青。“别怕,老头子若真有恶意,你们已经冻成冰俑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姜明镜干笑一声,把葫芦递过去:“晚辈姜明镜,这是我的同伴陈小梦。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名字早忘了,”老头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啧啧道,“你们人族叫我们‘雪猿’,我们自称‘霜喉’。我嘛,是这一代霜喉的‘长老’,负责替族群记住那些快被风雪抹平的故事。”他把葫芦抛回,抬眼望向洞外那座未完工的巨像,目光忽然柔软,像老匠人看自己一生的杰作。
“一个月前,神明托梦,说要有石像,要有金甲,要有棍,要有踏碎凌霄的势。我们霜喉不拜天、不跪地,只敬‘飞影’——”老头用木杖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弯弧,像流星拖尾,“我小的时候,见过真正的飞影。”
姜明镜心头一紧,下意识坐直。老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少年般的炽热:
“那年我三岁,正随着父母迁徙,雪夜,天穹像被巨斧劈开,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撞进冰原。前面的是猿,浑身燃金焰,踩一朵火云;后面的是人,额生竖目,银甲煌煌,手持三叉兵刃。他们每一次交锋,都有雷火坠入雪林,把百里冻土烧成琉璃。最后,火猿一棍敲在三眼人的肩胄,金铁碎成星雨;三眼人却睁开额中目,射出一道白虹,将火猿洞穿。猿啸震天,血洒长空,火云裹着它坠向北冥,自此再没出现。三眼人亦不知所踪,只留下漫天生熄不灭的火雨。”
老头顿了顿,木杖轻敲地面,像替那场神战做最后的收鞘。“族群里的老祭司说,火猿是祖灵,三眼人是天外谪神。他们之战,为争‘齐天’之名——齐者,与天等量;天者,覆世之幕。谁赢了,谁就能在众生心头刻下自己的影子。可惜,两败俱伤,影子碎成千万片,落在每一个霜喉的梦里。”
陈小梦忍不住问:“那……为何如今又要重塑神像?”
老头咧嘴,露出被岁月磨钝的犬齿:“因为神明又醒了。一个月前,所有霜喉同做一梦:火猿在黑暗里招手,说‘替我塑金身,棍指苍穹,我保你们此世不再受风雪之苦’。于是,我们挖出千年雪魄,以矿为骨,以寒铁为筋,以信念为血——只盼它归来那日,能再让天穹裂一道缝,让众生记得,曾有猿猴敢与天平肩。”
姜明镜听得心口发热,又隐隐发寒。若老头所言属实,那“火猿”要么与自己前世神话里的齐天大圣同源,要么——根本就是同一位存在,横渡了诸天万界,在此界留下残影。而“三眼人”,分明是二郎显圣真君!两位大佬的跨界大战,竟成了雪猿一族口口相传的图腾史诗,如今更借托梦显圣,要重凝信仰金身——这是神话的轮回,还是有人在幕后落子?
老头似乎看穿他的思绪,哈哈一笑,将木杖重重顿地。篝火“嘭”地窜高,火光里,他皱纹纵横的脸忽然透出一股野性的傲然:“小娃儿,你们人族修道,求的是长生;我们霜喉拜影,求的是不屈。今日与你们言尽,是借你们之口,把故事带到更远的风里——让天下知道,雪原深处,有一群猿,敢以矿石雕出齐天之意!”
话音未落,老头身形一晃,布衣炸裂成雪粉,原地已现出那头银毫冰晶的巨猿。它双拳擂胸,发出滚雷般的长啸,洞外百猿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