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外侧的空地上,喧闹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在零星小雪的覆盖下,更显萧瑟。散落的铁棍歪歪扭扭地躺在雪地里,有的被折断,有的沾着暗红的血迹,早已被寒气冻凝;踩碎的冻石碎渣混着泥土,嵌在积雪深处,泛着冷硬的光;还有那几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干硬窝头,皲裂的表面裹着雪沫,像被遗弃的残魂,无声地诉说着母子俩曾经的绝望。打手们狼狈逃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矿场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巷道里,只留下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却没能留存多久,便被新飘落的小雪一点点填满、抚平,仿佛他们从未在这里嚣张过,仿佛刚才那场欺压与反抗,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少年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铮”的一声清越剑鸣,刺破了矿场的寂静,余音在空旷的天地间缓缓消散,像一缕轻烟,被寒风轻轻卷走。他身上的青色劲装沾了些雪沫,边角被寒风刮得微微凌乱,束起的发丝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沾着薄薄的白霜。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早已被刺骨的寒风吹干,留下一层淡淡的白霜,衬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愈发清透,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正气,还有几分打斗后的凌厉,像一柄刚入鞘的剑,虽收敛了锋芒,却依旧藏着不容侵犯的锐气。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冷意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柔软的神色。步伐轻盈地走向那对依旧蜷缩在一起的母子,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轻柔而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冻硬的积雪,而是易碎的琉璃,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这对刚刚从绝望边缘挣脱出来的母子。“大娘,他们走了,你们安全了。”少年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润,像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暖阳,穿透了漫天寒气,驱散了母子俩心底的恐惧与寒凉。
妇人抱着孩子,依旧浑身发抖,却不再是因为先前的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安心,还有那难以言喻的感激,像一股暖流,在冰冷的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干涸的泪痕在粗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印记,眼眶通红,里面还蓄着未干的泪水,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年,嘴唇哆嗦着,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连连对着少年深深鞠躬,一遍又一遍地哽咽道:“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必当报答少侠的恩情……”
怀里的孩子也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里,恐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像望着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声地跟着喊道:“谢谢大哥哥……”孩子的声音细弱稚嫩,却格外真诚,没有半分杂质,在寂静的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淡淡的涟漪。
少年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妇人,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了她那冻得僵硬的手臂,又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而温和,没有半分骄傲:“大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该做的,谈不上什么恩情。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矿场太过凶险,周虎心狠手辣,心胸狭隘,今日我虽打退了他的手下,却未必能彻底护你们周全,免得他们日后怀恨在心,找你们报复,到时候,我怕是来不及相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布囊是青色的,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亲手缝制的,递到妇人手中时,还带着少年身上的体温。布囊不大,却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碎银子,是他出门在外随身携带的盘缠,也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里有些干粮和碎银,你们拿着,找个暖和的地方安顿下来,买点厚衣服,买点热食,别再回来了,这地方,不是你们该待的。”少年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吝啬,仿佛递出去的不是盘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妇人接过布囊,入手温热,那是少年用自身灵气护住的温度,生怕干粮被冻硬,怕冰冷的银子冰到她那早已冻得麻木的双手。她紧紧攥着布囊,仿佛攥着救命的稻草,看着手里的布囊,又看了看眼前面容温润、眼神关切的少年,泪水流得更凶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再次对着少年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踉跄着朝着矿场外围走去。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每走几步,都会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少年,眼里满是感激与不舍,那目光,像是要将少年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少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