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陈董啊。”
乔文栋的声音传来,带着官场惯有的温和与不同于常人的熟络。
“乔市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建国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而恭敬,腰背都不自觉地弯了些,脸上堆起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
“刚开完个会。有事?”乔文栋问。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您了,心里惦记着。听说您最近也挺忙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陈建国语气关切,但很快就切入正题。
这等人物之间通话,肯定不会只说天气。
“一点小事,犬子继业前段时间在正阳县那边,搞了个小项目,出了点岔子,可能……可能还牵扯到一些县里的事情。我想着,得跟您汇报一下情况,也听听您的指示。”
对于乔市长,他不能绕圈子,事前如果藏着掖着,后面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适当的坦诚是必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随后传来的乔文栋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
“哦?正阳县的事儿,没听你说过。”语气虽平静,话里却有内容。
其中的一层意思是,高速公路的信息,是我乔文栋提供的,你们背着我悄悄去拿地,是几个意思?
搞不定了,才来找我,有点不仗义吧?
陈建国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连忙陪着小话:
“对不起,乔市长,这事怪我,忘了跟您汇报了。但您是了解我的,该怎样做,我心里一直有数。”
送上这颗定心丸,他才继续说道: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在红山镇的老槐树村有块地,投资也不大,和当地村民因为转让价格上,有些纠缠。”
陈建国试探着透露一些关键信息,“前天,突然出了点状况,正阳县委办新上任了一个副主任叫什么陆云峰,把旺达国际的找了去接盘,而且,据那个唐总监说,还是撤了城关镇的项目,转投这里……总之,情况有点复杂。”
乔文栋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哦?是这样,县里有结论么?”
陈建国小心翼翼地说,“结论是让咱们撤资,旺达进入,而且,县里的纪律部门也参与进来了。”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道:
“即使有什么问题,也要尊重县里的意见,依法依规处理。
“那是那是,乔市长说得对,一定要依法依规。”
陈建国连忙附和,话锋一转,
“不过,这事说到底,还是继业他们年轻,办事毛躁,中间可能也有些误会。我想着,当面跟您详细说说,也代表孩子给您道个歉,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
“您看,晚上要是方便的话,我在‘馨园’准备点便饭,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坐下聊聊了。”
“馨园”是陈建国集团旗下的一处私人高端会所,位于市郊一处风景清幽的园林内,极为隐秘,是他用来招待最重要客人的地方,不对外。
乔文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
“晚上……倒是没什么安排。不过简单点就行,别搞得太复杂。”
“明白明白,就是家常菜,聊聊天。”
陈建国笑容更深,“那晚上七点,我让车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乔文栋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建国放下手机,脸上的恭敬笑容缓缓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看向站在写字台边,一脸惶恐的陈继业:
“晚上,跟我一起去‘馨园’,见见乔市长。”
陈继业眼睛一亮:“爸,您是要请乔叔帮我们……”
“帮?”陈建国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记住,晚上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别提什么补偿、报仇之类的蠢话。我们是去‘汇报情况’,‘承认错误’,‘寻求指导’。”
“乔文栋现在是常务,年底很可能就扶正。我们姿态放低,打消这次背着他去拿项目的疑虑,让他感觉到我们的尊重和依赖,更要让他觉得,我们还是他的‘自己人’,在很多事情上还能替他分忧、办事。至于正阳县的损失……”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点钱,亏了就亏了,就当买个教训。重要的是,要通过这件事,把和乔文栋这条线扎得更牢。只要这条线在,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亏的,十倍百倍地赚回来。明白吗?”
陈继业赶紧点头,看到父亲那深邃而自信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去吧,换身衣服,精神点。晚上机灵些。”陈建国挥挥手。
陈继业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儿子关上门,陈建国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财务报表,目光却有些飘忽。
“陆云峰……唐韵诗……旺达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