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项目计划表,逐行核对上午会议敲定的事项,时不时拿起笔在空白处标注补充。
作为陆云峰的贴身助手,他心里有杆秤:
所有工作,必须想在领导过问之前,做在领导安排之前。
要是等领导问起才手忙脚乱补漏,或者掌握的信息滞后于领导,离被边缘化就不远了。
在清河镇摸爬滚打三年,他早就把这套生存法则刻进了骨子里。
更别说,陆云峰是真心提携他,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半点不敢懈怠。
陆云峰坐在后排,放松地闭着眼睛养神,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膝盖。
车内放着他喜欢的慢摇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刚好盖过引擎的轻微轰鸣。
车子沿着修补过的乡道走了约莫十分钟,
安魁星从后视镜里,瞥见陆云峰睁开了眼睛,悄悄把音乐调小了些,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老大,马书记他们这变化,可真够大的。上次来还虚头巴脑,这次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人都是会变的。”
陆云峰看向窗外掠过的田野,语气平淡,“关键是往哪个方向变。”
“我瞅着他们是真怕您了。”安魁星轻拍了一下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不是怕我,是怕规矩。”
陆云峰收回目光,“规矩立起来了,谁碰谁倒霉,自然就有人守规矩。”
王哲抬起头,回头看向陆云峰,眼睛亮了亮:
“老大,您这说的就是以前跟我提过的‘火炉原则’吧?”
“炉子只要烧过,哪怕不红了,余温还在,有不信邪的非要去碰,自然会被烫。”
陆云峰微微点头:“对。不过对各乡镇来说,光有‘火炉’还不够,还得有‘木桶’。”
王哲立刻合上计划表,顺着话往下接:
“老大是说木桶原理?盛水多少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抓工作得先抓重点、补短板。”
“就像这次红山镇,上次您来的时候,他们缺思路、缺干劲,就是最短的那块板。现在思路通了、干劲足了,短板补齐了,盛水的容量就大了,项目落地自然顺风顺水。”
“挺会举一反三。”
陆云峰颔首赞许,“这在物理上叫‘等强原理’,构件的强度得均匀匹配,不然容易在薄弱处断裂。”
“用到管理上,就是要充分调动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只要思想通了,劲往一处使,工作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安魁星听得似懂非懂,插不上话,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鲁南口音的调侃:
“老大,您这脑袋是咋长的?咋就装了这么多学问哩!俺听着都觉得玄乎,您却能随口就来,还能用在干活上。”
“哈哈哈哈哈……”
他那股子憨厚的腔调,把陆云峰逗得朗声大笑。
王哲也跟着笑,车内严肃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
笑过之后,王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犹豫了几秒,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对陆云峰说:
“老大,按您这道理,镇里的问题应该不大,但县里这边,我觉得有点悬。”
“哦?”
陆云峰眉梢微微挑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你小子又发现什么了?”
王哲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忐忑:
“老大,我说错了您可别批我。这些都是我观察到的,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说。”
“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话直说。”
陆云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那我就直说了。”王哲咬了咬牙,
“关于老槐树村到乡道的道路拓宽工程,咱们路上聊过,担心交通局那边设置障碍。刚才马书记也说会积极沟通,但我觉得够呛。”
陆云峰眉头微蹙:“有话就说透,别藏着掖着。”
“是这样。”王哲调整了下坐姿,压低声音,
“这次旺达项目落地,石家那些老关系,也就是县里的本土派,绝对不会老老实实配合。”
“他们不搞出点名堂来,对不起石家当年的提携,也对不起他们在正阳政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详细说说。”陆云峰抖了下眉,身体微微前倾。
王哲清了清嗓子,有条有理地剖析起来:
“首先,石健虽然被查了,但石家在正阳的势力没断。”
“石家老爷子当年当县长的时候,提拔了一大批干部,现在这些人大多还在实职岗位上,有的甚至把持着交通、城建这些要害部门。”
“这些人都是石家的老部下,感念旧恩,肯定会把您当成眼中钉。”
王哲观察了一下陆云峰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就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