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乔文栋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扫向陆云峰,随即又落回乔文栋身上,眼底满是局促和期盼。
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
没错,她不敢过去。
不远处,陆云峰站在人群后侧,神色平静,正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他今天穿的那身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沉稳气场,比当初和她在一起时,更显成熟,也更有派头,
那是一种手握实权、被人尊崇的底气,
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模样。
刘芳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文件夹里,是她勉强从招商办要来的仪式流程表,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和这场风光盛事扯上关系的东西。
这时,镇办公室的小李,一位刚入职的大学生,抱着一摞矿泉水从旁边经过,瞥见她,随口问道:
“刘姐,你站在这儿干嘛?不去前面看看热闹?今天这场面,这么隆重,听说是咱们城关镇头一回。”
刘芳芳猛地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我还有点事,回办公室处理。”
小李“哦”了一声,他当然不知道内情,也没多想,抱着水快步走向前面的人群。
刘芳芳看着他的背影,又望了一眼远处被众人簇拥的陆云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
除了又酸又疼,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英俊,更加意气风发的男人,再看向那个半谢顶的老男人,没有得到任何目光回馈。
失望,像坠入无底深渊的石头,没有任何声息。
她转身,再次回到办公楼,
高跟鞋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比刚才更紧凑,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到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政协联络组办公室门口,
她猛地推开门,反手狠狠带上,
“砰”地一声,仿佛要把外面所有的热闹和风光,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别人。
极端的安静。
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远处的音响声、领导的寒暄声、围观群众的议论声,
断断续续飘进来,每一声都像在打她的脸。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零星光线,勉强能看清桌上的东西。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被她甩在办公桌上,散开的文件夹里,那份仪式流程表上,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总协调:陆云峰”那三个字上。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眼睛里,扎在她的心上。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旺达项目刚有眉目时,还是她在城关镇招商办当主任,当时,她正为如何完成全年的招商任务,天天苦恼。
不止一次,当着陆云峰长吁短叹,当着母亲和姐姐的面,大倒苦水。
谁料想,没过几天,是项目方,最先接触的她,也是她开始了初步的对接工作。
她曾在母亲和姐姐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把这个大项目拿下,名利双收,让她们见证自己的风光。
可现在,项目落地了,仪式办得风风光光,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尊崇,都成了陆云峰的。
而她,却被踢到了这个可有可无的闲职上,连靠近仪式现场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彩旗,那些红地毯,那些此起彼伏的掌声,那些领导的夸赞,本来都该是她的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窗外又传来一阵更热烈的掌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像是在狠狠嘲讽她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刘芳芳猛地伸手,把流程表抓起来,狠狠扣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着寒意。
她想起自己当初拿着离婚证书,趾高气扬地对陆云峰说“你学学我,别这辈子都没出息”的样子,
想起自己嘲笑他、逼他离婚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刘芳芳瞥了一眼,没理,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得不肯停下,
直到第三遍,她才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姐”两个字。
是刘佩佩。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厉害:“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佩佩疲惫又急切的声音,还夹杂着轻微的哈欠:
“芳芳,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刚从电视台下班,熬了一整夜,困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