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是那道金黑交织的光。
陈希的意志，在此刻化作了无形的矛尖，将前方粘稠如汞浆的空气，硬生生顶开一道通路。
“哈！痛快！多少年没这么放开手脚干过了！”
紧随其后的炎尊发出一声狂放大笑，赤红色的神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污浊能量尽数蒸发。
他的战意，在陈希那句“炼化掉”之后，被彻底点燃。
“警告，前方能量读数呈指数级攀升。环境腐蚀性超出安全阈值，装甲自愈系统启动。”
希尔瓦娜化作的银色虚影紧贴着炎尊的神火范围飞行，她的声音从战甲通讯中传来，冷静，却掩不住数据流中的一丝紊乱。
乌利尔沉默地飞在另一侧。
他背后重新燃起的十二片光翼，圣光纯白，但翼根深处，那一抹决然的血色却愈发浓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分。
云舒落在最后。
她足不点地，月白色的裙角甚至没有因高速飞行而扬起半分，仿佛她并非在飞行，只是这片空间在主动载着她前行。
越是靠近地平线。
空气就越是灼热。
那股混杂着金属锈蚀、灵魂焦臭与法则腐烂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炎尊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周身燃烧的神火，开始不安地跳动，光焰的边缘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的空气，能把人的道火给闷熄了！”
“分析模块过载。”希尔瓦娜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能量场混乱，无法建立有效模型。重复，无法分析！”
他们终于看清了。
当五道流光悬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一座塔。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漆黑金属与扭曲血肉浇筑而成的畸形心脏。
它还在跳动。
每一次沉闷的脉动，都让整片金属大地随之共鸣。
无数根比山脉还要粗大的管道，如同畸变的血管，深深扎根于大地深处，另一端则连接着这颗心脏的各个腔室。
管道表面在缓缓蠕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将大股大股漆黑如墨的浓烟，从心脏顶端的巨大孔洞中喷吐而出，直冲云霄。
那些黑烟里，裹挟着亿万生灵无声的哀嚎。
炎尊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只剩下两颗映照着那颗恐怖心脏的，空洞的瞳孔。
他身为圣者的骄傲，他的暴躁，他的战意，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脱了想象的景象，碾得粉碎。
希尔瓦娜手中的星辰长弓，无力地垂下。
她的逻辑中枢，她的计算能力，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死机状态。
乌利尔背后的十二片光翼，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瞬间黯淡了七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战术性的移动。
是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它……”希尔瓦娜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喃喃自语，“它不是建筑……它是一个……活着的……生态系统……”
“不。”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呢喃。
一直沉默的云舒，向前飘了一步。
她浅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颗正在搏动的巨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
“它不是熔炉。”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颤抖的神魂之中。
“它是一座监狱。”
监狱？
炎尊和希尔瓦娜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什么监狱，需要用如此庞大的，堪比一个小型世界的活体器官来构筑？
里面关押的，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云舒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颗心脏厚重的金属外壳，看到了最深处，那一抹被亿万道法则锁链捆绑，却依旧在不甘挣扎的……光。
“里面‘炼化’的东西……”
“……还活着。”
轰！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陈希的计划是疯狂。
那么现在，当他们知道了真相，这个计划就只剩下了……荒诞。
去一座关押着未知恐怖存在的活体监狱里，把整座监狱给炼化掉？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股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一个沉闷、巨大、古老而冷漠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