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望去,
身后两个方向的追兵黏住不放,而马臀处一只箭矢上下晃动,定是刚才被草垛后的弓箭手射中,还好不是要害。
此次追捕,白世仁居中指挥。
他本想在白迟家里得手,失算之后,只好选择在开阔地动手,让亲兵将其团团围住。
结果,
那小子骑术实在惊人,既没跌入池塘,又能以迅捷的反应和机动,躲过草垛后的弓箭手。
这一幕,
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当下之计,还是退而求其次,将对方逼入林子。
虽然那样追捕起来有点费事,但是南云秋绝顶的骑射水平就没法展现,他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反正自己这回下了血本,总共带来五百多人。
南云秋加速疾奔,回望西边,发现从村子里各个角落,不断有骑兵冲出来,逐渐汇聚到白世仁的方向,
然后,
四散开来,成扇形追击,逐渐挤压他的空间。
现在,
只剩下北面一个方向。
北面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白世仁事先不可能不勘察好地形。
对了,
老妇人说她在那儿割柳编筐,说明北面定有水流阻隔。
现在该怎么办?
不管它,反正其他方向都是死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个时候,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皇帝。
昏聩透顶的君主,你在御极殿上可曾会想到现在这一幕,你的大将军指挥你的军卒来杀戮忠臣良将的儿子!
若非你半途而废,停止南案的审理,我何尝会落到今天的田地?
倏忽一下,
南云秋再次钻入林子里。
就这一炷香的工夫,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四蹄不停的抖动。
追兵渐渐逼近,在不远处停下来,他们也担心身在暗处的目标突然袭击。
双方僵持一会,互相没有动静。
白世仁暂时还不想让大军深入进去。
毕竟,前面地形很复杂,有树木,有水流,有沟壑,万一把鱼儿逼急了,溜走了不太好找。
“南云秋,你被大军重重包围,跑不掉了。”
白世仁亲自喊话,
打起攻心战。
“不如你走出来,咱们好好谈谈,兴许还能消除旧怨,重归于好。”
“呸!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三年来,
你从河防大营追杀我到海滨城,从海滨城到兰陵,从兰陵到女真,今日又处心积虑将我骗到这里,亡我之心不死,
我跟你只有不共戴天,没什么好谈的。”
白世仁不愧是老江湖,
脸皮很厚。
“之前的那些事都是误会,南云秋,我和你爹交情深厚,情同手足,他的死的确和我无关,陛下御审也没定我的罪,你为何执迷不悟呢?”
“呸!”
南云秋鄙夷道。
“当着我爹这么多老部下,你还有脸说和他情同手足,手足相残还差不多!
你派人劫夺官盐嫁祸到我爹头上,八千石说成八万石。
你为了大将军的宝座,甘当信王鹰犬,出卖旧主。
你是什么?
你原来只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山贼,靠出卖大当家的性命接受朝廷招安,是我爹将你一步步扶到副将军的高位。
结果,
狗改不了吃屎,
你又打我爹的主意,害得他被满门杀害,你又坐上了这肮脏龌龊的大将军位置。
猪狗不如的白贼,你敢对天盟誓吗?”
白世仁老脸通红,气得胡须颤抖。
本来是想劝降的,
结果连老底子都被人家抖落出来,旁边那些对他尊崇敬仰的亲兵傻眼了,竟然用怀疑的目光在打量他。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放箭。”
箭如飞蝗,数十支箭矢直插林中。
南云秋早有准备,缩身在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面。
倒霉的是,
那匹马却遭了殃,被射成刺猬,嘶鸣几声倒在地上。
他傻眼了,
没有坐骑,还怎么逃出去?
那边白世仁闻听战马暴毙的声音,心头狂喜,抓住南云秋就是眼面前的事情。
他要亲手将南云秋撕成八片,彻底为过去的恩怨划上句号,终结自己无休止的噩梦。
凝神倾听半晌,
林子里没了声响,他心想,
南云秋是不是也中箭身亡了?
他拨开众人,探出脑袋朝前面凑了凑,
不料,南云秋是故意如此,其实已经悄悄爬到根树杈上,端弓瞄准呢,正愁找不到他。
见状,松弦箭出,直奔对方眉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