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细,很淡,像一根快要断的蛛丝。
但他能感觉到它。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口那个在跳的东西。
它在地底的深处,在黑暗中,在寂静里,等了三千三百万年。
等一个人来走。
“我走。”林奕说。
天机老人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根系通道越往外走,空间越不稳定。到了城外,重力会乱,时间会乱,法则会乱。你们可能走一步,外面已经过了一天。也可能走一天,外面只过了一秒。你们可能走着走着,身体变老了,也可能变年轻了。什么都可能发生。”
武朗咧嘴笑了。“又不是没经历过。归墟界比这还乱。”
天机老人没有笑。“归墟界是乱的,但归墟界的乱,是法则的乱。根系通道的乱,是更底层的东西——是空间的乱,时间的乱,存在的乱。你们可能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不存在了。不是死,是不存在。从来没有出生过,从来没有活过,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刘君的脸色变了。“那怎么知道自己还存在?”
天机老人看着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从哪里来。记得要去哪里。只要记得,就不会消失。”
林奕低头看着掌心的轮盘。
二十五道纹路在转,光很暗,但还在亮。
他又想起了女娲的那句话——根不动,树不倒。
他的根不在这个世界。
他的根在地球,在工地上,在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但他的树已经长起来了,长得很高,长得很粗,长出了枝叶,长出了花朵,长出了果实。
那些果实有名字——林盼归、子龙、子凤、还有艾露薇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不会消失。
他不能消失。
天机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盏灯。
很小,铜制的,只有拳头大。
灯里没有油,没有芯,只有一颗珠子。
珠子是白色的,很亮,像一颗缩小的月亮。
“拿着这盏灯。在根系通道里,光会指引你们的方向。光越亮,说明路越对。光越暗,说明走错了。光灭了,就停下来。不要再走。”
林奕接过灯。
铜很凉,但珠子很暖。
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全身,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
天机老人走到书架后面,推开一本书。
书后面是一扇暗门,很小,只容一个人侧身过。
门后面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很冷,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气味。
“从这里下去,就是星界古树的主根。沿着主根往东走,一直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碰墙壁。墙壁上有东西,它们会跟你说话,会叫你的名字,会让你想起最痛苦的事。不要听。继续走。”
武朗第一个走到门口。
他侧身看了看门里面的黑暗,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奕。“我先走。有什么东西,我先扛。”
林奕点头。
武朗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暗门。
黑暗吞没了他。
过了三秒,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里面很窄。但能走。你们进来的时候小心点,地上有根,会绊脚。”
刘君第二个。然后是神钰君。
然后是玄镜。
然后是黛玉晴雯。
林奕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天机老人。
老人站在书架旁边,灰袍子拖在地上,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一张地图。
他看着林奕,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还有一件事。”天机老人说。
林奕停下来。
“女娲种下那条根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她说——‘根的另一头,不是路。是家。’”
林奕看着老人。“家?”
天机老人点头。“她说,那条根不是通向天寰之路。那条根是通向零重天寰。通向地球。”
林奕的心跳停了。
停了一秒,或者两秒。
然后猛地跳起来,跳得很重,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你说什么?”
天机老人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不是眯着,是睁开了。
眼睛是灰色的,很老,很浊,但里面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像太阳。
“天寰之路的入口,在虚空的尽头。女娲种的根,也通向虚空的尽头。但那条根没有在入口停下来。它继续往前,往前,一直往前。穿过一重天寰的边界,穿过虚空,穿过法则的壁垒。它的另一头,扎在零重天寰的土地上。扎在地球的土地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土。
很少,只有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