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那座塔还是很远。
不是那种走得近了的远,是另一种远——你往前走,它也往前走,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像在追自己的影子。
武朗最先发现了不对。“我们走了多久了?”
刘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挂在塔尖旁边,一动不动。
没有云,没有风,连草都不摇了。
“没有时间。”神钰君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时间。”
所有人停下来。
林奕低头看掌心的轮盘。
二十五道纹路在转,但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光还在,但光不亮了,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
武朗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
草是枯黄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散了。
但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塔。“那个塔,是不是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那座塔。
塔确实在动。
不是左右动,是上下动。
它在长。
很慢,但确实在长。
塔尖在往天上伸,像一棵树在长高。
“不是塔在动。”刘君的声音有些哑。“是我们在变小。”
神钰君翻开书。
书页上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零重天寰不是世界。它是根。
是所有世界的根。
根不会变大变小,但走在根上的人会。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就在变小一步。
走到塔下面的时候,我们可能只有蚂蚁那么大。”
武朗站起来,大锤扛在肩上。“那还走不走?”
林奕看着那座塔。
塔还在长,塔尖已经快碰到太阳了。
太阳是金色的,很大,很圆,像一面铜镜。
镜子里有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像人影。
“走。”
脚下的草越来越密了。
从枯黄的草变成绿色的草,从矮草变成高草。
高过脚踝,高过膝盖,高过腰。
武朗走在最前面,大锤举在前面,把草拨开。
草叶很利,划在铠甲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君跟在后面,雷刃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刀柄,他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林奕走在中间,左手攥着那粒种子。
种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
不是发芽,是心跳。
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沉睡。
玄镜忽然停下来。“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
草太高了,看不到前面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走,是跑。
很快,很急,像在追什么东西。
武朗举起大锤。“谁?”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草在晃,不是风吹的晃,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跑。
草叶被撞开,又被合上,像水面被划开又愈合。
然后脚步声停了。
草里面站出来一个人。
很高,很瘦,皮肤是棕色的,像晒了很久的太阳。
头发很长,编成辫子,辫子里编着羽毛和骨头。
身上穿着兽皮,腰间挂着一把石斧。
他看着林奕,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
武朗的大锤放下来一半。“你是……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石头磨石头。“你从哪来?”
林奕说。“从一重天寰来。”
那个人摇头。“不是那个。更远。从哪来?”
林奕沉默了一瞬。“地球。”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拨开草,往前走。“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武朗想说什么,林奕抬手拦住了他。
他们跟着那个人走。
草越来越高,高过头顶,高过两三个人的高度。
草叶在头顶合拢,遮住了太阳。
通道里很暗,但不是很黑的那种暗,是绿色的暗,像沉在水底。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草忽然没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很大,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地上是黄土,很干,裂开了,像龟壳。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