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很清,清得像玻璃。
水下面有东西。
很大,很暗,模模糊糊的。
不是鱼,不是石头,不是沉船。
是一座城。
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边。
城里有房子,有街道,有广场,有塔。
塔很高,塔尖快碰到水面了。
林奕认出了那座城。“这是……”
夸父说。“这是根下面的城。不是一重天寰的城,不是地球的城。是所有城的根。地球上所有的城,都是这座城的影子。北京是它的影子,罗马是它的影子,巴比伦是它的影子。所有的城都是从这座城里长出来的。”
林奕看着水下的城。
城是空的。
没有人在街上走,没有灯在窗里亮,没有烟从烟囱里冒。
它是活的,但不是活人住的那种活。
它是被记住的那种活。
被三千三百万年的记忆撑着的活。
夸父从船上跳进水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他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地上。他回头看着林奕。“下来。”
林奕从船头跳下去。
脚踩在水面上,水很凉,但很硬,像踩在冰上。
他低头看脚下,能看到城里的塔尖,离他的脚底只有一尺远。
夸父往前走。
走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向城的中央。
林奕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走到城的中央。
中央有一座广场,很大,方方正正的。
广场的地面上刻着画,不是符文,是画——人、动物、山川、河流。
画得很细,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楚。
广场的中央有一口井。
井不大,只有一人宽。
井沿是石头的,很旧,被磨得很光滑。
井里有水,很清,清得像没有。
水面上映着天,映着太阳,映着夸父的脸,映着林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