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的仙军统领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修士,额角满是冷汗,急得连连摆手:“这位壮士,并非不让进!只是你们未按规定递交名册,也未说明来意,按军规……”
“军规个屁!”独眼壮汉猛地跺脚,地面瞬间崩裂出三道深沟,碎石飞溅,“天钟都响得震天动地了!都要灭世了还讲军规?是不是要等那什么灭世之门砸到脸上,你们才肯动一动?!”
冲突一触即发,周遭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云汐正要上前调解,手腕却被墨临轻轻按住。
“我来。”
话音未落,墨临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争执双方中间。
独眼壮汉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独眼猛地瞪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你是墨临神君?”
“正是。”墨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蛮族的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话客气却不失威严,独眼壮汉反倒收敛了狂态,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不辛苦不辛苦……就是这帮秀才太死板,死活不让俺们进……”
“他们按军规办事,并无过错。”墨临转向那位仙军统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天钟鸣响之时,便是存亡之际,军规可酌情变通。这样——为蛮族勇士单独划一片营区,名册登记之事战后再补。蛮族战力强悍,正是我们急需的力量。”
统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谨遵神君谕令!”
独眼壮汉瞬间眉开眼笑,露出满口黄牙,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是神君爽快!俺叫岩山,带了三千蛮族儿郎,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全听神君调遣!”
三千蛮族!
云汐心头一动。蛮族素来桀骜难驯,常年生活在北荒绝境,个个都是从生死厮杀中淬炼出的悍卒,战力极为强悍。这三千蛮族,论战力,足以抵得上三万普通仙军,堪称一支奇兵。
墨临三言两语便收服了这支劲旅,让云汐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万年神君的威望与手腕,绝非她如今所能比拟。
处理完蛮族的事,墨临身形一闪,已回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在想,我还差得很远。”云汐坦诚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省。
墨临却笑了,眼神里满是赞许:“不,你做得很好。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我靠威望镇住局面,你靠人心凝聚力量。方才凤凰族营地那边,你没注意到吗?那些族人看你的眼神,不是对权柄的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拥戴。这一点,你比我强。”
这话并非安慰,而是事实。云汐心中微动,正想开口,却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不止她。
墨临、云烁、岩山,乃至营中所有修为达到仙境以上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抬头,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天空,变了。
不是云层的聚散,而是颜色的异变。原本澄澈湛蓝的天幕,自西北一隅起,悄然染上灰暗。那不是乌云的厚重,而是一种粘稠如凝固血浆、腐败如死雾的灰,顺着天际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变得暗淡无光。
灰暗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十息之间,便已覆盖了半个天空。
沸腾的营地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灰暗,心头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有几个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恐惧,而是生物对“异常”与“毁灭”的本能排斥。
“来了。”墨临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话音未落,灰暗天幕的正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隙,而是一道扭曲的、流淌着七彩光纹的时间裂缝。裂缝边缘的光纹美轮美奂,核心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刺耳的噪音从裂缝中传出,像是无数齿轮同时转动又骤然卡死,令人耳膜生疼,神魂震颤。
下一刻,一只手,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并非预想中的巨手,而是与常人无异的修长手掌,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上戴着一只银色金属手套,手套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不断流转,散发着冰冷的机械感。
手掌伸出后,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对着下方的北境大营,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撕心裂肺的法则碰撞。
但营地边缘,那片刚刚划给蛮族的空地,连同站在那里的几十个蛮族勇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摧毁成飞灰,不是被传送至别处。
是“不存在了”。
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彻底擦去,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空地上只剩下平整的泥土,仿佛那里从未有过生命驻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