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姓林。”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似在诉说与己无关的往事,“无官无职,无衔无位,褪去一身尘俗外衣,不过是个饱经沧桑的凡人。今日前来,是以私人之身,与墨先生一见,不谈公务,只论心。”
墨临未曾追问“你代表谁”——无需追问。从周文远躬身斟茶、居于下首的姿态,从老者周身藏而不露的威仪,答案早已昭然若揭。此人,便是玄门监管司背后,真正能定夺全局之人,是凡人世界里,唯一能与他这个异界仙尊平起平坐、谈妥一切的人。
“林老。”墨临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清冽,算作招呼,无过多寒暄,亦无半分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是九天墨渊仙尊,纵使坠落尘世,寄人篱下,亦有自身的傲骨与风骨,不卑不亢,不减半分仙威。
林老再度端起茶杯,这一次,浅啜之后,并未立刻放下,而是细细品味,良久,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梳理思绪,周身的气场,愈发沉凝。
“小周呈给老夫的报告,老夫反复看了三遍。”他开口,语气渐渐凝重,周身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公务的郑重,“四十三日的暗中监察,两百七十三个清晰的灵影片段,十七次异常灵能波动的记录,还有那日城西配电房,你出手救下那个孩童的全过程,每一帧,老夫都看得极细,亦看得分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临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却无半分恶意,唯有纯粹的审视与认可:“老夫看得很仔细,也看得很清楚——你并非恶人,更非心怀不轨之辈,你的锋芒之下,藏着温柔,你的冷漠之中,藏着守护。”
墨临垂眸,指尖轻叩桌沿,依旧未语。他的过往,他的来历,皆非尘世凡人所能窥探,亦无需向凡人过多解释,唯有行动,方能证明一切——正如他在仙界,从不需向众生辩解,墨渊仙尊四个字,仙尊之威,自有实绩彰显,无需多言。
“有一个问题,”林老前倾身躯,目光愈发郑重,语气也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场愈发凌厉,“老夫想当面问你,不求虚言,只求实情,亦求一个心安。”
“请说。”墨临抬眼,目光与林老相对,眼底澄澈无波,无半分闪躲——他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妻儿,无愧于那些被他守护之人,无论何种问题,皆可坦然应对。
林老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仿佛要将这个问题,刻进墨临的心底,也刻进自己的心底:“你们,从哪里来?”
这并非周文远曾追问过的“户籍何在”“过往履历如何”,那些皆是凡俗之间的琐碎问询,无关本质。这是一个站在凡人世界顶端、看得更远、想得更深的老者,抛开所有尘俗桎梏,问出的最核心、最本质的问题——关乎来历,关乎归途,关乎他们此行坠落尘世的真正目的,更关乎这方凡人天地的安危。
墨临垂眸沉吟三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周身灵息微敛,似在斟酌措辞——他无法直言“九天仙界”,那般超脱尘世的存在,若是据实以告,恐会引发凡人恐慌,更会打乱他护云汐安胎、处置秽灵的计划,得不偿失。
“很远的地方。”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中多了几分悠远,似隔着千山万水,又似隔着万古岁月,带着九天仙界的清冷与沧桑,“远到,你们这个世界的任何度量衡,都无法描摹其距,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其远;远到,那里的天地法则,与这凡俗尘世,截然不同。”
“多远?”林老追问,语气依旧郑重,却无半分逼迫之意,只是纯粹的好奇,纯粹的想要知晓,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究竟来自何方,究竟带着怎样的过往,降临这凡俗尘世。
墨临抬眼,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街面。小区门口,云汐正拎着一只素色小包,缓步走来,步履轻盈,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她今日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孕妇裙,裙摆轻垂,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孕肚,乌黑的发丝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曦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似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婉动人,眉眼间的笑意,柔和得能化开晨霜,也能化开墨临周身所有的清冷。
那一刻,墨临眼底的疏离与沉敛尽数消融,化为一汪温润的涟漪——那是九天仙界千万载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柔软,是仙尊卸下一身锋芒,褪去所有威严,只为守护一人的温柔,纯粹而炽热。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老,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远到……我与内子,曾以为,此生再无归途,再无相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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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云汐,眼底掠过一丝温和,那份温和之中,藏着几分了然与共情。他未曾再追问那个“多远”,似已读懂了墨临话语中的深意,也读懂了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与牵挂——无论来自何方,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