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刚才那三秒的感觉,回想着抓住时间流动的那种玄妙的触感,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了。
那天晚上,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如水一样洒在院子里,洒在窗棂上。
云璃早就累了一天,窝在云汐怀里,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云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小时候的摇篮曲,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墨临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正慢慢翻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墨临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云瑾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他依旧穿得整整齐齐,小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稚气,只有全然的郑重和认真。他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着墨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爹。” 他开口,声音很稳,没有半分颤抖。
墨临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语气平静:“怎么了?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来找我,是又有什么问题要问?”
云瑾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墨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爹,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墨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云瑾站在那里,小身板挺得笔直,迎着墨临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我想做维护这世间秩序的人。我要让所有作恶的、该受惩罚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所有无辜的、该被保护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被伤害。”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最纯粹、最坚定的理想和执念。
墨临看着他,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书桌的桌面,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了。
维护秩序,说起来简单,可这世间的黑白,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要做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就要站在最顶端,就要舍弃很多东西,就要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孤独,就要被人误解,被人忌惮,被人憎恨,就要在无数个选择里,守住自己的本心,一步都不能错。
他自己,就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他曾经被整个仙界忌惮,被称为魔尊,被万人唾骂,孤独了上千年,直到遇到云汐,才终于有了家,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苦,有多孤独,有多难走。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瑾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终于,墨临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云瑾的耳朵里:“那是一条很难走的路。比你现在能想象到的,难得多。”
云瑾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我知道。”
墨临看着他,又说:“这条路,可能会很孤独。你可能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身边没有同行的人,很多事,只能你一个人扛,很多选择,只能你一个人做。”
云瑾的喉结滚了滚,依旧用力点头,声音无比坚定:“我知道。”
墨临的语气,又沉了几分:“你可能会被人误解,被人忌惮,被人憎恨,你做的所有事,都未必会有人懂,甚至你拼了命想保护的人,都会反过来怕你,怨你。”
云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依旧抬着头,看着墨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我知道。”
三个 “我知道”,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坚定和执念。
墨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和坚定,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是真切的、带着满满的骄傲和欣慰的笑,像冰雪消融,春风拂过,眼底的深邃,全都化作了温柔的纵容。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云瑾面前。他很高,云瑾才刚到他的腰际,他微微俯下身,看着眼前的儿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郑重,吐出一个字:“好。”
云瑾愣住了。
他原本做好了准备,准备听爹爹的劝阻,准备跟爹爹辩解,准备说服他,自己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他甚至想过,爹爹会反对,会让他放弃这条最难走的路。
可他没想到,爹爹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