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

    无论是帮金墨宸，还是不帮，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

    真正的棋手，从不执着于眼前的一步得失。

    而是算尽所有，将敌人的每一种可能，都化为自己的棋子。

    若敌人是三皇子，便借金墨宸这把刀，斩了西越一条臂膀。

    若敌人是金墨宸，便握住他最大的罪证，在他日后最春风得意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高。

    实在是高。

    与叔叔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相比，自己那点儿女情长，那点所谓的仁义道德，简直可笑得像个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叔叔，心中涌起的，是无以复加的敬畏。

    有这样一座大山在身后，自己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赵衡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重磅。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将誊抄好的账册，快马加鞭，送去了西越。”

    “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到王刚的手里。”

    “我会让他，以你的名义，亲自送到金墨宸的府上。”

    小乙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叔叔只是在指点迷津。

    却不曾想，叔叔早已落子。

    在他还为此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时，叔叔已经布好了整盘棋局。

    自己，终究还是太嫩了。

    “那……叔，小乙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恭敬地问道，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谦卑。

    赵衡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

    “你在朝中，如今是礼部侍郎。”

    “那就用这个身份，多去乐府司走动走动。”

    “那个令丞，储涛，不是个简单人物，你且去探探他的深浅。”

    “还有……”

    赵衡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四，也该坐不住了。”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

    小乙的心，猛地一紧。

    四皇子，赵睿。

    那个在叔叔口中，比西越满朝文武加起来还要难对付的人。

    那个极有可能，便是当年谋害叔叔，让他从权倾朝野的王爷，变成如今这副残躯的幕后黑手。

    “记着。”

    赵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与他打交道，你要把你的心，用十八层铁皮包裹起来。”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在脑子里过上千百遍。”

    “那个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是。”

    小乙重重地叩首。

    这一拜，拜的是叔叔的再造之恩。

    也是拜别自己过去的天真。

    离开凉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朔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小乙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心里却是一片五味杂陈。

    西越京城那个是非之地，他才刚刚脱身。

    转眼，便要一头扎进赵国京城这个更大的漩涡里。

    一个金墨宸，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那个连叔叔都忌惮三分的四皇子赵睿。

    那会是怎样一个对手？

    是笑里藏刀，还是不露声色？

    是权谋深重，还是狠辣无情？

    小乙抬头，望向那被夜色渐渐吞没的官道尽头。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关乎生死，关乎国运的厮杀。

    才刚刚开始。